南京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急诊科,周五晚上的值班室灯火通明。
白衫善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这是他作为外科住院总医师的第三个月,按照医院规定,每周五晚上要在急诊科值班待命,处理各种紧急会诊和手术。
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十一点。相对平静的夜晚——当然,“平静”在急诊科是相对的,这只是意味著暂时没有危及生命的患者被送进来。轻微外伤、腹痛、发热的病人依然络绎不绝。
值班室里还有两个人:急诊科的主治医生雨博士,以及同期的住院医师小李。雨博士真名叫雨墨,但因为博士毕业就直接进了急诊科,大家习惯叫他“雨博士”。他是急诊科出了名的快手,处理危急情况果断而精准。
“白医生看起来挺累的。”小李小声对雨博士说。
雨墨抬头看了白衫善一眼。这个住院总医师最近状態確实不太好,眼圈发黑,整个人看起来心事重重。但该做的工作一样没落下,该完成的手术全都漂亮完成。
“听说他在研究什么战地医学史,天天熬夜查资料。”雨墨压低声音,“不过技术水平没话说,上周那台脾破裂,他二十分钟就搞定了。”
正说著,分诊台的电话急促响起。雨墨接起电话,听了两句,脸色立即严肃起来:“知道了,准备抢救室。”
掛掉电话,他对白衫善和小李说:“五分钟,救护车送一个急腹症患者,腹痛两天,今天加重,休克状態。怀疑是內臟破裂或者血管问题。”
白衫善睁开眼睛,眼神瞬间清明:“需要我上去吗?”
“先看看情况。”雨墨说,“如果是普外科的问题,可能要紧急手术。”
三人迅速走向抢救室。两分钟后,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一辆急救车衝进急诊通道。车门打开,担架被快速推下来,上面躺著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男性。
“25岁男性,腹痛两天,今天下午突然加重,意识模糊,血压60/40,心率130。”隨车医生快速匯报,“腹部膨隆,压痛反跳痛明显,移动性浊音阳性。”
白衫善一边听匯报,一边迅速检查患者。腹部硬得像木板,典型的板状腹——这是急腹症的危重体徵。
“立即开放两条静脉通道,快速补液,查血常规、凝血功能、血型,备血。”雨墨果断下令,“床边超声!”
超声医生推著机器赶来。探头放在患者腹部,屏幕上显示腹腔內大量积液,肝臟周围、脾臟周围、盆腔都是液体。
“出血量很大。”超声医生面色凝重,“能看到游离液体,但找不到明確的出血点。”
“必须马上手术探查。”雨墨看向白衫善,“普外科二线医生堵在路上,至少要半小时才能到。这个病人等不了半小时。”
他顿了顿,做出决定:“白医生,你来做。”
白衫善一愣:“我?我只是住院总……”
“你上个月独立完成了三台急诊剖腹探查,术后恢復都很好。”雨墨打断他,“现在没有选择。病人血压还在掉,等二线医生来,可能人就没了。”
抢救室里安静下来。所有医护人员都看向白衫善。这是一个重大的决定——让一个住院总医师独立负责如此危重的急诊手术,一旦失败,责任重大。
白衫善看著监护仪上不断下降的血压数字,看著患者苍白的脸,看著雨墨信任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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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那些“记忆”突然涌上来。
不是2023年的记忆,是那些战地医院的记忆——在炮火中,在简陋的条件下,在没有上级医生可以请示的情况下,他独立完成过无数次这样的紧急剖腹探查。为了止血,为了救命,为了从死神手里抢人。
“准备手术室。”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通知麻醉科紧急麻醉,通知血库准备至少2000ml全血。小李,你跟我上,做一助。雨博士,麻烦你协调其他科室。”
指令清晰,条理分明。雨墨暗暗点头——这小子平时话不多,关键时刻倒是不含糊。
十五分钟后,患者被推进急诊手术室。麻醉医生已经就位,快速完成气管插管和麻醉诱导。器械护士打开手术包,巡迴护士调试设备。
白衫善洗手消毒,穿上手术衣,戴上手套。当他站到手术台前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这个场景太熟悉了。无影灯的光,手术器械的碰撞声,监护仪的滴答声,还有那种面对生死时的紧张感。
“血压65/40,还在掉!”麻醉医生报告。
“加快输血,准备血管活性药物。”白衫善冷静地说,“我们开始。”
手术刀在他手中划出优美的弧线,从剑突下到耻骨联合上缘,標准的腹部正中切口。切开皮肤、皮下组织、腹白线、腹膜——动作流畅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腹膜打开的一瞬间,暗红色的血液涌出。吸引器立即工作,但出血量太大,视野一片模糊。
“出血太多了!”小李有些紧张。
白衫善没有慌。他伸手进入腹腔,凭感觉探查。“是动脉出血,压力很高。给我深部拉鉤,把肠管推开。”
小李递上拉鉤。白衫善用拉鉤將小肠向右侧推开,暴露后腹膜区域。大量鲜血正从那里涌出。
“腹膜后血肿破裂,”白衫善迅速判断,“可能是腹主动脉分支破裂。吸引器,吸引乾净。”
吸引器清除积血后,视野稍微清晰了一些。白衫善用手指轻轻探查,很快找到了出血点——一根小动脉正在喷射状出血,位置很深,在腹主动脉和下腔静脉之间。
“是腰动脉破裂。”白衫善说,“位置太深,常规方法很难处理。小李,准备血管钳,我要在腹主动脉上暂时阻断。”
“阻断腹主动脉?”小李倒吸一口凉气,“那会影响肾臟和下肢血供……”
“暂时阻断,控制出血,然后修补破裂血管。总比病人失血死亡好。”白衫善的声音不容置疑,“而且我有经验,阻断时间控制在30分钟內,不会造成不可逆损伤。”
他有经验?小李一愣。白医生什么时候处理过这种复杂血管伤?
但此刻没有时间质疑。白衫善已经伸出手:“主动脉钳。”
器械护士递上专用血管钳。白衫善的手探入腹腔深处,凭藉对解剖结构的深刻理解——那种理解不仅仅是书本知识,更像是千百次实际操作形成的肌肉记忆——准確地找到了腹主动脉。
钳子夹上。出血明显减少。
“血压回升!75/50!”麻醉医生惊喜地报告。
“现在修补破裂血管。”白衫善说,“小李,拉鉤往这边一点,暴露术野。护士,6-0血管缝合线,血管镊。”
他的手法嫻熟得令人震惊。在如此深而狭窄的术野里,用比头髮丝还细的缝合线,修补一根直径不足2毫米的小动脉。每一针都精准地穿过血管壁,既不损伤过多组织,又能有效闭合裂口。
雨墨透过手术室的观察窗看著这一切,眼神越来越惊讶。他不是没见过高手,但白衫善此刻展现出的技术水平,完全不像一个住院总医师,更像是在血管外科干了二十年的老专家。
更让他惊讶的是白衫善的冷静。面对如此危重的患者,如此复杂的术野,如此高风险的操作,他的眼神始终专注而平静,手稳如磐石,甚至还有余力指导助手。
“小李,拉鉤再往內侧2毫米,对,这样视野更好。”
“注意吸引器,保持术野清晰但不要吸到缝合线。”
“血压怎么样?阻断多久了?”
“阻断18分钟,血压85/55。”麻醉医生回答。
“好,快结束了。”白衫善手上动作不停,“再有两针就完成修补。”
最后一针打完,打结,剪线。白衫善鬆开主动脉钳,血液重新流向下肢和肾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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