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墨的眼神变得深远:“冰教授是我最尊敬的医学前辈之一。如果她的故事里真的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如果她真的等了一生……我想知道真相。为了她。”
那天下午两点,白衫善准时来到学校档案馆门口。雨墨已经等在那里,身边还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性。
“这位是档案馆的李主任。”雨墨介绍,“李主任,这是白衫善教授。”
“白教授,久仰大名。”李主任热情地握手,“雨博士已经跟我说了,你们想查看冰可露教授的战地日记原件。按照程序,这类珍贵档案需要提前申请,但既然是研究需要,我可以破例一次。”
“太感谢了。”白衫善说。
三人走进档案馆大楼,乘电梯来到地下三层的特藏库。这里恆温恆湿,灯光柔和,一排排特製的档案柜整齐排列。
李主任在一个柜子前停下,输入密码,打开柜门,取出一个深蓝色的档案盒。她戴上白手套,小心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棕色的皮革笔记本。
“这就是冰教授的战地日记第一卷。”李主任將笔记本放在特製的阅览台上,“只能在这里看,不能拍照,不能复印,不能带出这个房间。而且必须戴手套,不能直接用手触摸。”
白衫善和雨墨戴上手套。当白衫善的手指触碰到笔记本的封面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不是记忆的片段,而是一种……熟悉感。仿佛这本笔记本,他曾经无数次拿起、放下、翻开、合上。
他小心地翻开封面。第一页,是冰可露清秀的字跡:“战地医疗日记·第一卷……”
他一页页翻看。那些文字,那些记录,那些批註……一切都是他“记得”的样子。而当他看到那些批註时,心臟剧烈地跳动起来。
那些字跡,毫无疑问,就是他的。
不,不是他现在习惯用的原子笔或钢笔字跡,而是用战地那种劣质铅笔写下的,笔画有些断续,但转折处的顿笔习惯,每个字的间架结构,甚至標点符號的使用方式……都和他现在的笔跡如出一辙。
“雨博士,”白衫善低声说,“你看这里。”
他指著一处批註:“腹主动脉阻断时间不宜超过30分钟,否则可能造成脊髓缺血损伤。”
雨墨仔细看著,又看看白衫善带来的笔记本上他写的字,对比了很久。
“確实很像。”她最终说,“不,不只是像,几乎一模一样。但是白医生,笔跡相似不能证明什么,可能只是巧合,或者……”
“或者是同一个人。”白衫善说。
雨墨没有反驳。她继续翻看日记,越看表情越凝重。日记里记录的医学知识和技术,有些甚至比当时的医学水平先进几十年。比如关於感染控制的理念,关於创伤復甦的流程,关於抗生素的使用原则……
“这些知识,”雨墨抬起头,“如果真的是1940年代就有的,那冰教授——或者教她这些知识的人——简直是医学先知。”
“不是先知,”白衫善轻声说,“只是来自未来。”
李主任在一旁听著两人的对话,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气氛的凝重。
看完日记,雨墨对李主任说:“李主任,我们还想查一下惠民医院1988年的病歷档案,关於一位林姓患者的胆囊切除手术记录。”
李主任面露难色:“这个……惠民医院的旧病歷还没有完全数位化,而且涉及患者隱私,需要正式手续。”
“我们已经提交申请了。”白衫善说,“只是想问问,有没有可能加快进程?”
李主任想了想:“我儘量吧。不过可能要等几天。”
离开档案馆时,已经是下午四点。雨墨和白衫善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两人都沉默著。
“白医生,”雨墨突然开口,“即使我们证明了那些笔跡是你的,证明了1988年確实有个白医生存在,证明了所有技术细节都吻合……科学界依然不会承认时间穿越。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如果承认了时间穿越的可能性,整个物理学的基石就会动摇。”雨墨说,“因果律会被打破,歷史会变得不確定,过去、现在、未来的界限会模糊……那是一个我们无法理解、也无法控制的世界。”
白衫善苦笑:“所以,即使我找到了所有证据,我还是会被当成疯子,或者被解释为某种医学奇蹟?”
“很可能。”雨墨点头,“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白衫善一愣。
“对你来说,真相就是真相,无论別人信不信。”雨墨说,“对我来说,冰教授的故事有了完整的版本,无论那个版本多么不可思议。对医学史来说,那些先进的技术和理念有了合理的解释——虽然那个解释听起来很荒谬。”
她停下脚步,看著白衫善:“所以,我们继续调查。不是为了向世界证明什么,只是为了我们自己心中的真相。”
白衫善看著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雨博士,你为什么这么帮我?我们认识才几个月……”
“因为我也是医生。”雨墨简单地说,“而医生的天职,不只是治疗身体的疾病,也包括理解心灵的困惑。你现在的困惑,需要有人帮你一起面对。”
她笑了笑:“而且,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將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神奇的故事。我不想错过。”
两人继续往前走。夕阳西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接下来做什么?”白衫善问。
“两件事。”雨墨说,“第一,等李主任那边的消息,看看能不能找到1988年的病歷。第二,我联繫考古系的王教授,让他看看你那把刀。如果他能確定刀的年代,又是一个证据。”
“好。”
走到医学院门口时,雨墨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白医生,你最近还在做那些梦吗?”
白衫善点头:“几乎每夜。而且越来越清晰,有时甚至分不清是梦还是记忆。”
“试著记录下来。”雨墨建议,“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画面,每一个感受。也许在那些梦中,还有更多的线索。”
“我会的。”
两人道別后,白衫善独自走向教授公寓。夕阳的余暉洒在校园的建筑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他想起1937年的南京,想起战地医院的夕阳,想起和冰可露並肩看著落日的情景。
“我会找到真相的。”他轻声对自己说,“无论那真相是什么,无论我要面对什么。”
口袋里的柳叶刀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他的决心。
而前方,调查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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