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酒后吐真言
眼前嬴政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他想起了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想起了那个在绝望中死去的母亲。
他和嬴政。
一个恨著拋弃自己的父亲。
一个念著早已死去的爱人。
说到底,都是被命运拋弃的可怜人。
君王与將军的身份褪去,此刻桌案两旁,只剩下两个同病相怜的酒鬼。
“呵……”
魏哲发出一声轻笑,意识逐渐沉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章台宫的烛火燃尽,只剩下月光透过窗格,洒在冰冷的地面上。
案几上,杯盘狼藉。
大秦的君王与他最倚重的新贵將军,就那样趴在桌上,头挨著头,沉沉睡去。
殿外,赵高躬著身子,像一尊石像,守了一夜。
他听到了里面的所有对话,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
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谦卑恭顺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未曾听见。
天,快亮了。
……
魏哲是被一阵嘰嘰喳喳的声音吵醒的。
头痛欲裂。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陌生的景象映入眼帘。
不再是空旷冰冷的章台宫大殿,而是一间装饰华丽的偏殿。
身上盖著柔软的锦被,身下是舒適的臥榻。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的床边,正围著七八个脑袋。
七八个……梳著各式华丽髮髻,穿著綾罗绸缎,年纪从十来岁到十五六岁不等的少女。
她们正瞪著一双双好奇的大眼睛,像围观珍稀动物一样,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呀!他醒了!”
一个年纪最小,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小丫头惊喜地叫道。
“嘘!小声点,別嚇著陈將军。”旁边一个稍大些的少女连忙捂住她的嘴。
魏哲:“……”
他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宿醉的感觉,对他这具经过星云之力改造的身体来说,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你们是?”他沙哑地开口。
“我们是父王的女儿呀!”那个最小的丫头挣脱姐姐的手,抢著回答,脸上满是崇拜,“你就是陈將军吧?打跑了匈奴人的大英雄!”
父王的女儿?
公主?
魏哲扫视了一圈,这些少女个个容貌秀丽,眉宇间,或多或少都能看出几分嬴政的影子。
“你们好。”他言简意賅地打了个招呼,便准备下床。
“將军,你別动!”一位看起来最年长,气质也最沉稳的公主连忙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太医说你醉得厉害,需要静养。”
“我睡了多久?”魏哲问道。
“一天一夜啦!”另一个圆脸公主快言快语地说道,“父王也是,昨天早上才醒。我们还是第一次见父王醉成那个样子呢!连早朝都免了。”
一天一夜?
魏哲的眉头瞬间皱起。
月儿肯定急坏了。
他掀开被子,直接站了起来,那不容置喙的气势,让几位公主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要出宫。”
“哎,將军,你身体……”
“我没事。”
魏哲一边说著,一边寻找自己的战甲和衣物。
“將军,你的衣服都拿去清洗了。”年长的公主指了指旁边衣架上的一套崭新衣袍,“这是父王让人给你备下的。”
就在魏哲准备换衣服的时候,那几个公主又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抱怨起来。
“陈將军,你以后可要多陪陪我大哥。”一个公主嘟著嘴说。
“哪个大哥?”
“扶苏大哥呀!”
“是啊是啊,”另一个公主接过话头,“大哥什么都好,就是太古板了,整天就知道读那些酸儒的书,跟他说句话,他都要引经据典半天,闷都闷死了!”
“还有胡亥!就仗著赵高护著他,整天就知道玩,上次还把我的风箏给弄坏了,父王都不罚他!”
“陈將军,你这么厉害,能不能教训教训胡亥?”
“对啊,你能不能多带大哥出去玩玩?別让他老待在宫里看书了。”
少女们的抱怨,像无数只麻雀,在魏哲耳边聒噪。
但他却从这些看似琐碎的抱怨中,提炼出了关键的信息。
扶苏,亲近儒学,性格古板,不得嬴政喜爱。
胡亥,受赵高袒护,顽劣不堪。
这与他从歷史中得知的脉络,完全吻合。
看来,这座深宫之中,未来的悲剧,早已埋下了种子。
“你们的大哥,很好。”
魏哲穿好衣袍,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公主们都愣住了。
“至於胡亥,”魏哲系好腰带,眼神变得冰冷,“他若再惹事,你们可以告诉我。”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些发愣的公主,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
他必须立刻回家。
……
与此同时,麒麟殿的书房內。
嬴政也刚从宿醉的头痛中缓过神来。
他端著一碗醒酒汤,慢慢喝著,脑海中回忆著前天晚上的情景。
酒、知己、真言……
他想起自己像个怨妇一样,哭诉著对瑶儿的思念,抱怨著对儿子的不满。
嬴政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失態了。
身为君王,竟然在一个臣子面前,如此彻底地失態。
他將碗重重放下,心中涌起一丝恼怒,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后怕。
他暴露了自己最大的弱点。
但紧接著,他又想起了魏哲的话。
那个关於寻找父亲,並且要杀死他的冰冷宣言。
那股纯粹的恨意,让嬴-政感同身受。
也让他心中那丝君王的猜忌,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同病相怜。
他忽然又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魏哲时,那眉眼间一闪而过的熟悉感。
像……太像瑶儿了。
瑶儿是赵国人,当年死在了邯郸的雪地里。
魏哲说他自幼流浪,不知父母为谁。
一个被拋弃的孤儿……
一个来自赵国的舞女……
这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繫?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疯长,再也无法遏制。
嬴政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他需要知道真相。
无论这个真相是什么,他都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对著空无一人的书房角落,沉声开口。
“铁鹰。”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单膝跪地。
来人全身都笼罩在黑袍之中,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正是大秦最神秘的情报机构,黑冰台的统领之一。
“去查。”
嬴政的声音,恢復了君王的冰冷与威严。
“查陈风的所有过往。”
“他从哪里来,经歷过什么,见过什么人。”
“尤其是他的身世背景,他的父母是谁。”
“寡人要你们,把他从出生到现在,每一天的经歷,都给寡人挖出来。”
“是。”
铁鹰的声音嘶哑,像是两块金属在摩擦。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接令。
黑影一闪,铁鹰再次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书房內,重归寂静。
嬴政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他看著宫外咸阳城的轮廓,眼神变得幽深难测。
魏哲……陈风……
你,最好不要是寡人想的那样。
否则……
他的手,在袖中,缓缓握紧。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