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文打断他,脸上温文之色褪去,露出一丝与淑妃相似的冷峭。

“母妃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今日起,府中所有人谨言慎行,不得与外界妄议朝鲜战事及太子掛帅之事。

违者,逐出府去,绝不姑息!”

他目光扫过眾人:“方才那些话,我当没听过。你们,也最好忘了。”

眾幕僚心中一寒,齐齐躬身:“是。”

夏文挥挥手,眾人悄然退下。

他独自留在书房,走到窗前。窗外夜色如墨。

他想起母亲淑妃那张总是带著娇柔笑意的脸,和偶尔在无人时看向他眼中闪过的凌厉光芒。

母亲比谁都看得清,父皇……可能从未真正属意过他。那个位置,从始至终,都是三弟的。

自己是不是真的要听母妃的,放弃爭夺皇位。

……

金陵织造府偏厅。

夏武坐在上首,看著堂下肃立的十名青衫文人。

他们年纪在二十到四十之间,面容清癯,眼神却都透著一种相似的沉静与明亮。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站姿,背脊挺得笔直,不似一般文人的迂腐,倒有几分军士的整肃。

“都到了?”夏武开口。

十人齐齐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参见太子殿下。”

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

夏武微微点头。暗卫系统的忠诚度视觉中,这十人头顶,皆是泛著稳定深绿光晕的二级標识。

这是经过西山基地层层筛选、考验后,才能达到的忠诚水准。

“免礼。报上姓名,说说在西山都学了些什么。”他语气平和。

站在最左首的中年文士率先踏前一步。

“学生陈启年,常州府秀才。入西山一年又三月。”

他声音清晰,“初学殿下所授《格物蒙训》《算学初阶》,后隨佛朗基人利玛竇学士,习几何原本、天文歷算。今春考校,格物、算学二科均为甲等。”

他顿了顿,补充道:“亦隨护卫教习,习得军阵操典、野外辨识、急症救护之法。”

夏武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第二人上前,是个略显瘦削的青年。

“学生沈墨,绍兴府秀才。入西山十月。

主修《工学纲要》《匠造图识》,隨红毛匠师德克士,习机括原理、水力应用。

目前……正在试製殿下图册中所绘『活塞联动』模型,尚未成功。”

他脸上露出一丝惭愧。

“无妨。”夏武摆摆手,“继续试。”

第三人、第四人……依次陈述。

他们所学各有侧重:有人精研农事改良,有人专攻矿物辨识,有人深究水文测绘,也有人通晓番语,负责翻译那些艰难运回的西方书籍残卷。

但共同点是,都彻底跳出了四书五经的窠臼,走向了一条这个时代文人从未想像过的“实学”道路。

他们谈论槓桿支点、拋物线轨跡、蒸汽压力时的那种自然,仿佛这些才是天经地义的学问。

夏武安静听著,心中感慨。

这十人,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批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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