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在建州十三甲起兵,三十年间鯨吞海西、收服野人、让蒙古诸部俯首称臣的老奴。

他不怕死。

可他怕这三万儿郎白白送死。

他十万火急发出去的请援奏疏,如石沉大海。

他陈情敌情、请求增兵、恳请速派能臣统筹全局的摺子,一道都没回。

陈瑞文不是蠢人。

二十三年的军旅生涯,他见过太多官场倾轧、朝堂角力。

可朝鲜等不起,大夏是朝鲜宗祖国。朝鲜如果没了,自己也不用回神京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渐渐沉下来。

罢了。

三万人也好,老弱也罢,他是主帅。主帅不渡江,难道让建奴把大夏的国威踩在脚下?

“来人——”

他刚要开口,帐外骤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那蹄声密集如暴雨,由远及近,混著马匹粗重的喘息和骑士嘶哑的呼喝。

陈瑞文征战多年,瞬间听出这是八百里加急,而且是那种不惜马力、换人换马不换詔令的极速军报。

帐帘猛地掀开,亲兵带著一个人踉蹌闯进来。

那人浑身尘土,脸上被寒风吹得皸裂,嘴唇乾裂起皮,双眼却亮得像火把。

他手里捧著一卷黄綾,高高擎过头顶。

“辽东援朝行营主帅陈瑞文接旨——”

陈瑞文瞳孔一缩。

他认出了那捲黄綾的形制,不是寻常兵部调令,是御笔亲书的圣旨。

他撩袍跪倒。

身后,帐內所有將领、亲兵齐刷刷跪了一片。

“臣陈瑞文,恭请圣安。”

“圣躬安。”

传旨的人展开圣旨,嗓音在军帐中迴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陈瑞文心上:

“……辽东总兵陈瑞文,忠勇可嘉,临敌持重,朕已知悉。”

陈瑞文喉头一哽。

那十二封他以为石沉大海的奏疏,皇帝都收到了。

“今命尔部转为征奴行营先锋,即刻渡江,入朝据守平安、黄海、江原、咸镜、四道。

城池要塞,务必死守。

先锋,守四道。

不是让他去汉城城下与后金铁骑野战爭锋,是让他守住剩下的几道——这正是他最擅长的。

陈瑞文攥著袍角的手指微微发抖。

“征奴行营诸军,后续七万增兵、火器輜重,不日出发。粮秣由登莱海运,兵部已备三月之需。”

七万。

后续还有七万增兵,不是让他这五万老弱独撑危局。

陈瑞文低著头,眼眶一阵滚烫,玛德活过来了。

“……太子夏武,授征奴上將军,总领征奴行营一切军务。”

这一句入耳,陈瑞文猛地抬头。

太子?

他怔怔地望著那捲明黄圣旨,以为自己听错了。

太子今年才十六,从未上过战场,皇帝竟让他掛帅?亲征?

可圣旨白纸黑字,由不得他疑。

“朝鲜战事,凡临机决断,皆由太子夏武先斩后奏。”

传旨的人念到这里,微微一顿。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圣旨,又抬起眼,望向跪伏在地的陈瑞文。

那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意味——敬畏、忐忑,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陛下还有口諭。”

陈瑞文心神一凛,俯身將头叩得更低。

传旨人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嗓音透出凛冽寒意:

“此战——许胜不许败。”

帐中落针可闻。

“凡畏战、避战、通敌者,无论官职,立斩不赦。家属连坐,以儆效尤。”

陈瑞文伏在地上,背脊僵了一瞬。

隨即,他深深叩首。

“臣,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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