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邪法。”

玄奘看著他,目光悲悯,说道:“是规矩。”

“这柄剑杀过太多生灵,每一道杀孽都是债。

债主们不在这里,但他们的冤屈还在剑里。”

他指著剑身上逐渐浮现的血丝,说道:“贫僧只是让它们……醒过来。”

剑身剧烈震颤!

无数悽厉的哀鸣从剑中涌出,那是千年来被此剑斩杀的亡魂残念。

它们本已寂灭,在玄奘掌心那团光的牵引下,重新睁开眼睛。

它们看著罗汉。

只看著。

罗汉握剑的手,开始颤抖。

他忽然明白,这不是他能杀的人。

不是因为玄奘有多强,而是因为玄奘站在理的那一边,他能掌控规则。

他继承了陈江的规则之道。

他转身,化作金光遁逃。

南山大王傻了眼,转身也要逃。

孙悟空化身一棒砸下,正中后脑勺。

“跑你奶奶个腿!”

南山大王惨叫倒地,现出原形,一头斑斕花皮豹子,脑浆迸裂,气息断绝。

雾散了。

隱雾山顶,阳光破云而下,照在那堆剑的残骸上。

残骸里还在渗血,千年亡魂最后的眼泪。

猪八戒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师父,您、您刚才那是什么神通?

俺老猪跟您这么多年,从没见过!”

沙悟净也面露惊异。

孙悟空化身收起金箍棒,走到玄奘面前,深深看了他一眼。

“玄奘。”

他难得没有嬉皮笑脸,问道:“那不是神通。”

玄奘点头。

“不是神通,是规矩之道的……”

他顿了顿,寻找合適的词,道:“初锋。”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掌心。

那团光已经消散,掌心只剩一片温热。

他能感觉到,陈江留在玉瓶里的三滴金液,他用了两滴,还剩最后一滴。

刚才他用的,不是那滴金液。

是他自己这十世修行,这一路西行,这无数场辩法与苦战……从陈江那里学来,又在灭法国和比丘国亲手实践过,最后沉淀在心底的领悟。

“规矩之剑,不是陈施主一个人的剑。”

玄奘轻声道:“他只是开了个头。

谁真心相信规矩能让弱者有尊严,谁就能握住这柄剑。”

孙悟空化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咧嘴一笑,笑得眼眶有点红。

“玄奘,俺老孙跟你取经这些年,今日最痛快。”

玄奘也笑了笑。

他没有说,刚才那一刻,他仿佛听见了陈江的声音。

那声音说:“玄奘,你找到了。”

灭法国,王宫。

紧那罗没有隱身,也没有乔装。

他披著一袭寻常黑袍,从王宫正门走入。

甲士拦他,他只抬眼一扫,甲士便僵在原地,不是被定住,是知道自己拦不住。

他一路行至金殿。

国王仍跪在殿中。

三天了,他没有上朝,没有理事,只是跪在王后遗书和那枚公心令牌前,一遍一遍看著帛书上那些字。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看见一个黑袍男子,面容苍白俊美,眼眸漆黑如深渊。

“……你是来杀朕的?”国王问,声音沙哑,没有恐惧。

紧那罗没有回答。

他走到国王身旁,盘腿坐下,与他並肩。

他看著那捲王后遗书,看了很久。

“你欠她一句对不起。”

紧那罗终於开口,问道:“你说过了。”

国王点头。

“你觉得够了吗?”

国王摇头。

“不够。”

他低声道:“朕杀了九千九百九十六个人,道歉只能减轻朕的罪,不能让那些死人活过来。”

紧那罗沉默。

他忽然想起自己。

他杀了多少人?

入魔三百年,魔渊三十六部叛军,他杀了二十七部首领,反抗他的妖王魔將,他亲手斩了四百七十二个。

还有一些无辜者,在混战中丧命,他没有数过。

他也从未道歉。

因为他是魔主。

魔主不需要道歉。

“我以前觉得。”

紧那罗声音很轻,说道:“把害死阿羞的人都杀了,我的恨就消了。”

“后来呢?”国王问。

“后来我发现。”

紧那罗看著自己修长苍白的手指,道:“杀光他们之后,我还是恨。”

“恨谁?”

紧那罗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

“那个和尚说的对。”

他没有回头,说道:“你杀九千九百九十六个人是罪,你认错是赎罪的开始。

这条路很长,但至少你在走了。”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

“阿羞是我的……一个故人。”

他的声音有些僵硬,道:“她死的时候,没有人道歉。”

国王怔住。

“朕……”

“我不是来替她要道歉的。”

紧那罗打断他,说道:“她不需要。

她走的时候,已经选了原谅。”

“我只是来告诉你——”

他转身,看著这个苍老的,跪在罪孽前的国王。

“有人道歉,比没人道歉好。”

他走了。

黑袍消失在殿门外。

国王握著那枚公心令牌,久久不语。

他忽然发现,令牌上多了两道浅浅的指印,那是方才紧那罗接过令牌看时留下的。

魔主的指印,没有杀气。

只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温度。

五行山。

法界中,陈江看著水镜里的三幕画面。

第一幕:玄奘在隱雾山顶,以掌心微光崩解斩仙仿剑,唤醒了千年亡魂。

第二幕:紧那罗与灭法国王无言对坐,最后说有人道歉,比没人道歉好。

第三幕:孙悟空化身收起金箍棒,对玄奘说今日最痛快。

他看了很久。

陈翠儿安静地坐在他身旁,没有打扰。

终於,陈江起身。

他走向法界深处那柄被封印的古剑。

剑身无华,朴素如凡铁,只在剑柄处刻著两个小字:陈摶。

陈江握住剑柄。

他第一次,尝试拔剑。

剑身纹丝不动。

他没有用蛮力,也没有催动规则之力。

他只是握著剑柄,感受著剑身传来的那股古老而温和的律动。

不是斩,是解。

他想起陈清酒说过的话。

他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他闭上了眼睛。

他不再想著要拔剑,而是想著要解开那层层缠绕的封印。

那些封印不是陈清酒布下的,是剑自己布下的。

它不想被拔出来。

因为它不想被当成杀人的利器。

陈江鬆开手,睁开眼睛。

剑出鞘三分。

不是他拔出来的,是剑自己……滑出来的。

那三寸剑身,无光无华,在出鞘的瞬间,让整个法界的规则都轻轻一颤。

陈翠儿怔怔看著那剑。

“江哥哥,它……好像在看你。”

陈江看著剑身上倒映出的自己。

那倒影里,他眼中没有战意,没有杀机,甚至没有必须要做到的执念。

只有平静。

“再等等。”

他轻声说道:“等他们再走远一点。”

他把剑收回鞘中。

法界重归寂静。

取经队伍的身影已隱没在西行天际。

魔渊深处,紧那罗回到无天宫,第一次没有闭关,而是命人取来纸笔,开始写下什么。

灭法国,国王终於起身,下令在万人坑旁建一座庙。

不供佛,不供仙,只供奉那些被他冤杀的僧人牌位。

长安城,

李世民读完玄奘的密信,沉吟良久,对房玄龄说:“这个和尚,越来越不像和尚了。”

地府,生死簿上那页陈江已死的边角,金芒又亮了一分。

三界这盘棋,棋子仍在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武侠修真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