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法国事了,国王跪送三十里。

玄奘没有回头,因为他害怕自己忍不住,拔出心中那把剑。

他肩头那只白鼠也没有回头,她只是安静地蜷在袈裟褶皱里,那枚公心令牌已被她贴胸藏好。

取经队伍继续西行。

三日后,前方忽然起雾。

这雾来得蹊蹺。

浓稠如粥,伸手不见五指的妖雾。

“玄奘,小心!”

孙悟空化身金箍棒一横,火眼金睛燃起金光,只能看穿十丈。

猪八戒见状,嘀咕道:“这雾邪门,俺老猪的鼻子都失灵了。”

沙悟净握紧降妖宝杖,护在玄奘左侧。

玄奘勒马,平静地看著雾中。

“悟空,可看出此妖来歷?”

孙悟空化身摇头:“气息很杂。

不是纯血大妖,也不是天庭逃犯,倒像是……有人专门养的。”

“养的?”猪八戒瞪眼不可思议说道。

“驯养过的妖,野性少三分,杀招狠十分。”

孙悟空化身罕见地面色凝重,说道:“玄奘,这雾里至少三波埋伏。

俺老孙能护住你,八戒和沙师弟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玄奘点头,从怀中取出那捲王后遗书,不是法器,只是寻常帛书。

握在手中时,他纷乱的思绪,便渐渐沉静。

“走吧。”

队伍没入雾中。

隱雾山,连环局,第一局已张网待客。

行不出三里,雾中忽然跌跌撞撞奔来一人。

是个樵夫,肩上扛著柴担,神色惊惶,道:“长老!长老救命!山后有妖怪吃人!”

猪八戒刚要上前询问,孙悟空化身一把拽住他。

“慢著。”

猴子盯著那樵夫,冷冷说道:“你这肩上柴担,挑的是湿柴,露水未乾,分明是刚从山溪里捞出来的。

一个急著逃命的人,还有空捞柴火?”

樵夫闻言,面色一僵。

孙悟空化身二话不说,金箍棒一棍扫去!

那樵夫惨叫一声,化作一张人皮软塌塌落地,里头钻出一只黄毛貂鼠,吱吱尖叫逃入雾中。

“分身探路。”

孙悟空化身露出冷笑,说道:“第一手是试探。”

玄奘看著那张完整剥下的人皮,双手合十,轻诵往生咒。

诵经声未落,雾中忽然传来悽厉哭声:

“师父——!师父——!徒儿被打死了——!”

猪八戒闻言,脸色大变,说道:“这、这是俺老猪的声音!”

雾中跌出一个人来,浑身是血,九齿钉耙断成两截,正是猪八戒的模样。

他爬向玄奘,颤巍巍伸手:“师父……那妖怪好生厉害……徒儿护不住您了……”

猪八戒本人愣在当场,一时分不清真假。

孙悟空化身却咧嘴一笑,道:“好手段。

用俺老孙自己的分身术,还施到俺老孙面前。”

他一棍砸下,那猪八戒惨叫著化作一堆烂肉。

烂肉里没有妖气,只有一张纸符,符上绘著一只血眼,正是瑶池的幻形符。

“第一局,假人头。”

孙悟空化身捡起符纸,道:“先乱你心,再等我们自相猜忌。”

玄奘神情平静道:“悟空,继续走。”

队伍再行。

谁都看出,师父握韁的手,比方才紧了一分。

雾更浓了。

浓到连猪八戒和沙悟净的轮廓都开始模糊。

忽然,雾气剧烈翻涌!

三道黑影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出——

一道扑向玄奘!

一道扑向猪八戒!

一道扑向沙悟净!

“调虎离山!”

孙悟空化身一瞬判断,金箍棒化作漫天棍影,同时拦截三路妖影!

就在他出手的剎那。

又一道黑影,悄无声息,从地底钻出,直取玄奘后心!

这是第四路。

分瓣梅花计,四瓣齐开,总有一瓣能採到花心。

“玄奘——”孙悟空化身目眥欲裂。

他来不及回援。

就在此时——

玄奘肩头,那只白鼠一跃而下!

巴掌大的身影,撞向那第四道黑影!

“砰——!”

黑影被撞退三丈,现出原形,一头丈二高的山魈,臂粗如柱,獠牙森森。

白鼠落回玄奘肩头,嘴角渗出一缕血丝。

三百年修为尽废,她只剩这点力气。

“夫人!”玄奘急唤。

“不碍事。”

地涌夫人声音细弱,带著笑,说道:“三百年没打架了……骨头都鬆了。”

孙悟空化身狂怒,金箍棒化作千钧之力,一棒將那头山魈砸成肉泥!

其余三道黑影见状,呼啸散去,雾中再无声息。

“玄奘,此地不宜久留!”

孙悟空化身收起轻慢之心,说道:“这妖怪不是单打独斗的料,他是谋士型,有高人指点!”

玄奘轻轻托著肩头白鼠,看她缓缓舔舐前爪上的血跡。

“夫人,你不该——”

“该不该,是我自己选。”

地涌夫人打断他,声音虽弱,无比平静,说道:“圣僧救我於垂死,给我规矩可依。

这条命,早就不是三百年那具残躯了。”

她蜷了蜷身子,缩进袈裟褶皱里。

“歇一会儿就好。圣僧,莫要停。”

玄奘沉默片刻,继续策马西行。

第三局,在山巔。

隱雾山主峰,寸草不生,只有一座孤零零的石台。

台上立著一柄剑。

剑长三尺,剑身如镜,剑柄雕著一只闭目的神兽。

那是睚眥,龙生九子,嗜杀好斗。

孙悟空化身一见此剑,脸色骤变:

“斩仙剑?!”

他认得此剑。

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灌江口一战,杨戩曾以此类剑破他的金刚不坏身。

虽然只是仿品,也是瑶池重宝,专斩肉身不灭,神魂不散的大神通者。

“不对,是真品的气息……”

孙悟空化身火眼金睛灼灼,说道:“又弱了三分。

仿品的仿品!”

石台后,转出一道人影。

南山大王只是头成精的花皮豹子,此刻正跪在那人脚边,諂媚如狗。

那人是——

佛门罗汉。

正是在盘丝洞中,那个威胁要逐玄奘出佛门的生面孔。

“玄奘。”

罗汉双手合十,面上无悲无喜,道:“你背离佛道,与外道结盟,与妖魔同行,与瑶池为敌。

贫僧奉西天密令,今日清理门户。”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金印,印上有莲,莲心有眼。

是佛门金刚院的法印,专司戒律刑罚。

“此剑,瑶池借贫僧一用。”

罗汉握剑,剑身嗡鸣,说道:“斩你凡胎肉身,送金蝉子重入轮迴——

待你再修十世,或许能重归佛门正途。”

猪八戒见状,怒骂道:“放你娘的屁!

我师父何曾背离佛道!”

沙悟净眼眸闪过一丝杀机,沉声道:“师兄,此人已入魔。”

罗汉不由摇头,说道:“魔?

贫僧持戒千年,降妖无数,怎会是魔?”

他举剑,斩下!

那一剑,没有任何花哨。

只是快。

快到孙悟空化身的金箍棒,只抬到一半!

快到猪八戒,沙悟净来不及出声!

快到玄奘眼前只剩一片雪亮剑光——

然后,剑停了。

不是罗汉收手,是剑本身停住了。

斩仙仿剑的剑刃,距离玄奘眉心三寸,悬在空中,纹丝不动。

“什么?!”罗汉惊愕。

玄奘轻轻抬起手。

他没有触碰剑刃,只是伸出手掌,对著那柄剑。

他的掌心,有一团极淡极淡的光。

那光没有顏色,没有温度,甚至没有固定的形態。

它只是在流动,像水,像风,像眾生说不出口,却一直憋在心里的诉求。

“贫僧见过一柄剑,”

玄奘轻声道:“它叫规矩之剑。

持剑的人,用它斩过血海,战过准圣,在灵山与如来论道三日。”

“他死的时候,没有用那柄剑。

因为他知道,规矩之剑不是用来杀人的。”

他缓缓收回手。

那柄斩仙仿剑,从他掌心对著的位置,开始崩解。

不是断裂,不是熔化,是自行瓦解——

剑身上每一道符文都在自我否定,每一缕杀气都在自我消弭。

罗汉见状,骇然后退。

“这、这是什么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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