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我欲成冰,再无退路
不甘心……就这样结束?
他问自己。
父亲的大业,雾主的约定,西门家的未来,自己的剑道……都要埋葬於此?
或许……放弃也不错?
念头滋生。
太累了。算计、搏杀、隱忍、背负……
从出生就压在肩上的东西,此刻沉重得让他只想闭眼。
然而,意识即將沉入黑暗的前一瞬。
一张布满皱纹、带著诡异笑容的老脸,闪过脑海。
徐青山。
那个被他以“无回斩”击杀的长老。死前,他说:“老夫输在……逃了……”
紧接著,东郭源的声音,仿佛穿越时空,再次响起在耳边:
“你输了。因为你怕死。”
“狭路相逢勇者胜。”
……
“怕死……”
“勇者胜……”
西门听涣散的眼瞳,凝聚起一丝微光。
他想起幼年练剑,父亲严厉训斥:“听儿,你的剑,缺一股捨我其谁的决绝!”
他想起第一次杀人,对方临死惊骇的眼神,和自己微颤的手。
他想起流金街,与东郭源对决,自己占尽上风,却因顾虑死亡而退走。
原来……
我一直都在“计算”。
计算得失,计算胜率,计算代价。
我追求“寂灭”剑意,嚮往“无瑕无垢”,以为那是至高剑道。
可实际上,我的剑,从未真正“纯粹”。
我总是留著后路,总是想著“活下去才能贏”。
所以,流金街我退了。
所以,方才与东郭源搏命,我服下凝胶,动用禁术,却依旧下意识护住心脉,留著一分余力。
我怕死。
东郭源说得对。
所以,我的剑,会露破绽。
“狭路相逢……”
西门听染血的嘴唇微动。
他颤抖著,用尽全力,抬起几乎只剩白骨的手,探向怀中。
触到一个冰冷的物体,暗红色玉瓶。
这是雾主赐予父亲,父亲分发下来的“血疫”。他身上,还有最后一瓶。
老医师警告:半月之內,绝不可服第二次,否则血液焚尽,化为焦尸。
上一次服用,是在与东郭源死斗后,距今……不足两日。
服下,必死。
但是……
不服,现在就要死。
而且,是带著“怕死”的烙印,带著耻辱,像野狗一样死在这里。
死在东郭源那如同神明般的俯视下。
“呵呵……”
西门听低笑,带著自嘲。
他拔开瓶塞,將瓶中粘稠猩红的药液,尽数倒入口中,吞咽。
“咕咚。”
药液入腹,如吞烧红的铁球。
“呃啊啊啊——!!!”
比之前猛烈十倍的剧痛,瞬间席捲全身!
他蜷缩身体,发出野兽般的惨嚎。
皮肤下血管暴凸,转为骇人的暗红,仿佛有岩浆在奔腾、燃烧!
“轰——!!”
一股狂暴到近乎失控的灵压,从他残破身躯中爆发!
周围碎石瓦砾被震成齏粉,地面龟裂。
他胸前那恐怖伤口,肌肉疯狂蠕动、癒合,又被新生暴烈的力量撑开。
鲜血不再流出,反而蒸腾起暗红色血雾。
断裂骨骼咔嚓作响,强行復位、接续。
他的头髮,迅速变得乾枯、失去光泽。
皮肤失水,出现细密皱纹。
寿元,在疯狂燃烧。
但与此同时,他萎靡到极致的气息,疯狂攀升!
悟道中期、后期、巔峰……甚至隱隱触碰到那道无形壁垒!
他挣扎著,以霜寂剑拄地,颤抖著,一点点站起。
此刻的西门听,浑身笼罩暗红血雾,皮肤乾瘪,眼窝深陷,双目赤红如血。
唯有眼神深处,那一点冰蓝剑意,依旧冰冷,多了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站直身体。
高台上,东郭源静静看著,光翼微顿。
他脸上露出明显惊讶。
“血疫?”
东郭源的声音透过光芒传来,带著確认。
“据我推测,此物不可连续服用。你此刻服下,是在寻死。”
西门听抬起赤红眼眸,看向空中光影,声音异常平静:
“死?”
“此前种种,算计得失,留有余地,皆因心中尚有生之妄念。”
“今日,绝境至此,前路已断。”
他缓缓举起缠绕上丝丝暗红血线的霜寂剑,剑尖遥指东郭源。
“此身此命,此心此剑……有去无回!”
西门听一字一顿,血红的眼中,是一往无前的决意:
“我欲成冰,再无退路。”
他不再看东郭源,不再看周围战场。
他眼中,只剩手中之剑。
以及,剑所指之处。
“有去……”
西门听双手握剑,举过头顶。
狂暴灵力、燃烧生命、决绝意志,尽数灌注此剑。
剑身上暗蓝冰焰压缩到极致,光芒內敛,让周围空间隱隱扭曲。
“——无回斩。”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笔直的暗蓝细线,向著高空中的苍青身影,决然斩去!
这一剑,没有任何防御,没有任何后手,没有任何对“生”的眷恋。
只有“斩”。
只有“无回”。
这是他生命中最完美,也是最后一剑。
东郭源目光微凝。
他能感受到此剑中的决绝。
与之前任何交手都不同,这一剑,真正触到了剑法之巔。
但也仅此而已。
东郭源背后光翼轻振。
他抬起双手,幽龙牙双刃之上,苍青光芒流淌。
他对著斩来的暗蓝细线,交叉斩出。
“弧月斩!”
“鐺——!!!!”
刀剑相交。
暗蓝细线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凝固一瞬。
紧接著,暗蓝细线寸寸崩碎,显露出其中西门听乾瘪燃烧的身形。
幽龙牙的刃锋,毫无阻碍地切开了他周身冰焰,切开了护体灵力。
然后,
“嗤啦——!”
切割声响起。
西门听前冲之势顿止,僵在半空。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前。
一道燃烧著苍青光焰的巨大十字伤口,贯穿了他的身体。
伤口边缘没有鲜血,因为內部血液。
正在血疫反噬下,剧烈沸腾、燃烧。
“嗬……嗬……”
他赤红的眼睛迅速黯淡。
手中霜寂剑无力脱手,旋转坠落,“鏘”的一声,斜插在下方的焦土中。
他残破的身体,也失去所有支撑,如折翼鸟儿,从空中坠落。
“砰。”
闷响。
西门听面朝下,摔在高台之下,东郭源方才所在的废墟边缘。
他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胸前巨大伤口內,暗红血液疯狂燃烧。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枯萎,皮肤焦黑。
败了。
败得彻底。
毫无悬念。
东郭源缓缓收刀,他低头,眼中无喜无悲。
也就在这一刻,他忽然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仿佛有什么一直压在灵魂深处的东西,碎了。
“道缘眷顾……?”
东郭源低声自语,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
他想起了自己重伤濒死时,那道出现在意识深处的温润声音。
想起了在观月居养伤时,那位青衫前辈的话语。
想起了自己挣脱心蛊束缚时,那种豁然开朗的清明。
“陆前辈……”
东郭源抬起头,望向南宫族地深处,那个清静院落的方向。
声音带著发自肺腑的郑重:
“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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