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城,东巷。

这条坑洼不平的路上,此刻竟然被堵得水泄不通。

而造成这般严重拥堵的,是一辆接一辆奢华的车马!

柳若云穿著一身分外不起眼的青布粗衣,头上戴著一顶垂下厚厚白纱的帷帽,在丫鬟小翠的小心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这条巷子。

刚走到胡同口,透过帷帽的轻纱,柳若云的脚步便顿住了。

只见在那家连招牌都摇摇欲坠的周记陈布庄门外,停满了各式各样悬掛著各部堂官府徽记的马车。

“那是兵部左侍郎府上的马车?

还有西城兵马司王指挥使家的?

甚至连户部和礼部几位尚书大人的家眷车驾都在?”

小翠在一旁眼尖地认出了那些马车上悬掛的灯笼標记,惊呼出声,“小姐,这可是外城啊!平日里这些府上的夫人小姐们,连路过这里都嫌脏了鞋底,今日全都挤到这种破地方来了?

看来咱们得快点走了,要不然一会儿抢不上了!”

在这条泥泞不堪的胡同里,很多高级管家以及那些膀大腰圆的护院家丁,此刻正毫无体面可言地互相推搡谩骂,拼了老命地想要挤进那间破布庄大门。

“都给老子让开!

没长眼睛吗?

这是兵部李夫人府上的管事!

我家夫人点名要的料子,谁敢抢?”

“放你娘的屁!

咱们王夫人可是发了死话,今天要是买不到那浮光琉璃锦,回去全得扒皮!

都给我撞开他们!”

平日里见面还要互相作揖寒暄的管家们,此刻为了完成自家主母下达的死命令,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唾沫横飞,甚至挽起袖子大打出手。

柳若云带著小翠,小心翼翼地贴著墙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挤到了布庄的大门口,向里面望去。

布庄內堂的景象,更是荒谬到了顶点。

那个胖老板周大福,此刻正被几位衣著华贵的尚书府管家围在正中央。

周大福满脸是汗,头髮乱得像个鸡窝,但那张圆脸上却绽放著一种古怪笑容。

在他身后的柜檯上,堆放著一匹匹顏色大红大紫甚至带著赤金闪光的奇异丝锦。

柳若云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微微蹙眉。

作为京城第一才女,她的品味素来高雅。

这种配色浓烈的料子,在大夏朝当下的审美中,绝对是备受名门闺秀鄙夷的艷俗之物,通常只有勾栏瓦舍里的风尘女子才会穿戴。

这便是周大福积压了三年的烂布料。

可是今天!

“给我留三匹浮光琉璃锦!

我家李夫人出双倍价钱!

银票就在这里,马上给我包起来!”

“我出三倍!

周老板,你这店里的浮光琉璃锦,我们府全包了!

谁敢抢就是跟我家老爷过不去!”

那些管家们挥舞著手中大额的大通宝钞。

曾经无人问津的滯销货,仅仅因为《偷听心声》中听雨客那几笔宛如神来之笔的描写,瞬间鸡犬升天,变成了全京城贵妇圈趋之若鶩的限定战袍!

柳若云站在门外。

“白妹妹……”

柳若云在心中默默念著那个深不可测的名字。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在书中写了一个好故事,只是用笔墨勾勒了一件虚幻的战袍。”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竟然真的凭著一支笔,就轻而易举地操控了全京城贵妇的审美,玩弄了她们那深不见底的虚荣心!”

……

与此同时。

太子萧裕桓在几名暗卫簇拥下,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拥挤的人群。

萧裕桓刚刚从老王记烧饼铺那边过来。

老王头那边几千个苦力为了喝一口免费羊汤而疯狂排队的场面,已经让他深刻体会到了免费的破坏力。

但他更想亲眼看一看,听雨客先生笔下那件能让王爷都看直了眼的浮光琉璃锦,究竟有多大的魔力,竟然能让內城的达官显贵也为之疯狂。

“少爷,前面人太多了,全是从內城赶来的各府管家和家丁,咱们怕是挤不进去了。”

贴身太监德海护在萧裕桓身侧,看著前方的人墙,满脸愁容地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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