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即將过去。

扶桑树宫的天空,已经彻底被黑暗笼罩。

饕餮那庞大的身躯悬浮在虚空之中,如同一尊来自太古的魔神,

不断喷吐著吞噬之力,撕咬著那座已经摇摇欲坠的守护大阵。

大阵的光幕明灭不定,上面的裂纹越来越多,

如同蛛网般密布,仿佛隨时都会彻底碎裂。

统领大殿內,气氛压抑。

所有人都沉默著。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只有大阵受击时发出的沉闷巨响,

以及殿外饕餮那低沉而充满贪婪的咆哮声,一声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一日之限,马上就要到了。

而统领林凡和其他几位镇守使——龙且、凰焱、七杀、白玉龙象、幽泉公子、烛骨夫人、白锦——至今仍然没有任何消息。

幽墟那边的大爆炸之后,便彻底失去了联繫,生死未卜。

人群中,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统领他们……会不会已经死了?不会回来了吧?”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但也没有人反驳。

因为每个人心里,都在想著同样的问题。

只是没有人愿意说出口。

死亡並不可怕。

在场的人,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

哪个不是死过一次的人?

他们不怕战死,不怕牺牲,不怕与敌人同归於尽。

但等待死亡的过程,才是最可怕的。

尤其是当你知道,大阵破碎之后,吞噬了三道至尊权柄的饕餮,將会得到第四道——檮杌的终末权柄。

届时,它將晋升为道境,成为真正的、无可匹敌的存在。

十殿会覆灭,蓝星会被它一口一口吞噬殆尽,一切都会走向终结。

而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坐在这里,等著那一刻的到来。

就连一些巡查使,握著兵器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他们没有恐惧,只是一种面对无法抗衡的力量时,发自本能的无力感。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站了起来。

药君老人拄著那根枯木拐杖,缓缓走到大殿中央。

他的身形依旧佝僂,白髮苍苍,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般深邃,

但那双浑浊的眼睛中,却燃烧著一团不灭的火。

莲华尊者跟在他身边,白色的兜帽已经放下,露出一张端庄慈悲的面容。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平静如水,仿佛无论面对什么,都不会动摇。

药君老人环顾四周,看著大殿中那些垂头丧气的人们,忽然用拐杖重重地顿了顿地面。

咚。

那一声闷响在安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他。

“都干什么呢?”

药君老人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像什么样子?

饕餮还没打进来呢,你们就先给自己判了死刑?”

没有人说话。

药君老人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统领他们还没回来,大阵快要撑不住了,饕餮马上就要打进来了,一切都完了——对不对?”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

“但我告诉你们,还没有完!”

“统领是什么人?

那小子命硬得很!

多少次必死的局面,他都活下来了!

你们以为他会死在幽墟那种地方?

不可能!”

“还有龙且、凰焱、七杀——他们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他们会那么容易死?我不信!”

“我也不信。”

莲华尊者开口了,声音平静而柔和,却带著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奇蹟之所以被称为奇蹟,正是因为它在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才会发生。”

药君老人点了点头,声音变得低沉而坚定:

“所以,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在大阵破碎之前,在饕餮打进来之前,在统领他们回来之前——我们要守住这里。

这是我们的职责,也是我们对统领、对十殿、对蓝星的承诺。”

大殿中,眾人士气,似乎回升了一些。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与此同时,玄冥殿。

北溟子站在大殿深处,面前是那具巨大的冰棺。

冰棺之中,九头檮杌的身躯被层层坚冰封印,九颗头颅各自呈现出不同的狰狞表情,仿佛在无声地咆哮。

无数枚白玉龙象留下的象牙棋子,排列成一张巨大的封印之网,紧紧束缚住冰棺,

每一枚棋子都在散发著金色的镇狱之力,压制著檮杌的终末权柄。

但北溟子能看到,那些原本洁白如玉的棋子,已经有相当一部分变成了黑色。

终末之力在侵蚀。

黑色的纹路如同血管般在棋子表面蔓延,一点一点地蚕食著金色的镇狱之力。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过半个时辰,这些棋子就会被彻底污染,封印將失效。

届时,檮杌破封而出,与饕餮里应外合,扶桑树宫將在顷刻间覆灭。

北溟子站在冰棺前,沉默地看著那些正在被污染的棋子,

他知道,大阵破碎之时,就是檮杌破封之日。

檮杌的权柄是终末——万世万物,终將迎来终结。

而自己的永冻权柄,也可以称之为绝对零度,能够冻结一切,包括终结的到来。

他们俩,是註定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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