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加油站,前哨站临时车间。

这里原本是加油站的洗车房,四面漏风,顶棚也塌了一角。但此刻,这里却成了整个前哨站最热闹的地方。电焊的弧光在阴暗的角落里闪烁,刺鼻的焊烟混合著机油味,呛得人直咳嗽。

机械厂厂长刘工蹲在一个由几块砖头垫起的工作檯前,手里拿著一把游標卡尺,眉头紧锁得像是一把锈死的铁锁。

在他的面前,摆放著从废弃汽车上拆下来的“战利品”——几个沾满油污的交流发电机,一堆大小不一的皮带轮,还有几条依然保持著弹性的正时皮带。

“师父,这玩意儿真能行吗?”一个年轻的学徒工一边擦著脸上的黑灰,一边怀疑地问道,“我以前在老家见过风力发电机,那叶片转得可慢了,悠哉悠哉的。可这汽车发电机……说明书上写著额定转速要1500转以上才能出电啊。”

“直接连肯定不行,”刘工把卡尺扔在桌上,抓起一根粉笔在地上画了个草图,“风车的转速顶多每分钟几十转。要想让这铁疙瘩发电,咱们得给它加个『变速箱』。”

“变速箱?咱们哪有齿轮啊?”

“谁说非得用齿轮?”刘工指了指地上的那些皮带轮,“用这个。”

他拿起一个从卡车曲轴上拆下来的大皮带轮,直径足有三十厘米;又拿起一个发电机自带的小皮带轮,直径只有五厘米。

“大轮带小轮。如果咱们把大轮装在风车主轴上,用皮带连著发电机的小轮……这传动比就是1:6。”

刘工在地上写写画画:“如果风车一分钟转60圈,发电机就能转360圈。还不够。那就再加一级!再来一套大带小!”

“这就是『二级皮带传动』。虽然土了点,效率低了点,但这堆破烂里能用的只有这些。”

“开干!”刘工戴上护目镜,拿起电焊钳,“李强,你力气大,帮我按住这个角钢架子。这玩意儿必须焊死,一点晃动都不能有,否则转起来皮带分分钟飞出去打死人。”

“好嘞!”李强穿著那身还没来得及换下的皮甲,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按住两根生锈的角钢。

“滋滋——”

蓝色的电弧亮起,焊渣四溅。

在这个简陋的作坊里,没有任何精密工具机的辅助,全靠老师傅的眼力和手感来找平。每一次点焊,刘工都要停下来用角尺反覆测量。

“偏了半毫米……敲回来!”

“噹噹当!”

李强抡起锤子微调。

这是一场充满了暴力与精细的博弈。虽然材料是捡来的垃圾,虽然工艺是土法上马,但每一个参与其中的人,眼神都专注得像是在製造太空梭。因为他们知道,这转动的不仅仅是皮带,更是前哨站夜晚的光明。

……

车间的另一头,露天空地上。

这里是“叶片组”的地盘。

相比於那边的金属噪音,这里显得稍微安静一些,但忙碌程度丝毫不减。

周逸正和老木匠吴大爷一起,围著一堆刚刚劈开的变异青竹打转。

“那种像飞机螺旋桨一样的三叶片,咱们做不出来,”周逸对吴大爷解释道,“那个对空气动力学的要求太高了,叶片的弧度、扭角,稍微差一点,效率就大打折扣,而且很难平衡。”

“那咱做啥样的?”吴大爷手里拿著刨子,看著这堆硬邦邦的竹板。

“做灯笼。”

周逸在地上画了一个形状——那是两个半圆形的弧面,错位扣在一起,形成一个s形的截面。

“这叫『萨沃纽斯』式垂直轴风机,”周逸说,“结构简单,就像个转经筒。不用对风向,不管风从哪边吹来它都能转。而且转速低,扭矩大,正適合咱们这山谷里的乱风。”

“懂了,”吴大爷看了一眼图纸,立刻明白了,“就像咱老家的风簸箕。这活儿我能干。”

製作开始了。

变异青竹的硬度再次成了拦路虎。想要把它弯曲成特定的s型弧度,光靠蛮力是不行的,很容易崩断。

“起火!烤!”

一堆炭火被生了起来。

工人们將宽大的竹板架在火上,小心翼翼地烘烤。隨著温度升高,竹子內部的油脂和水分开始渗出,原本坚硬的纤维逐渐软化。

“趁热!弯!”

几个壮汉合力將竹板压在预製的木模具上,用铁丝勒紧定型。

“吱嘎——”

竹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但没有断。在高温和力量的双重作用下,这种倔强的生物材料终於低头,弯成了一道完美的弧线。

然后是固定。

没有螺丝,依然是用松脂胶和竹钉。吴大爷的手艺在这里发挥了极致,他將几片竹板拼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高达两米、直径一米五的巨大“竹灯笼”。

但这还不是最难的。

最难的是——平衡。

“转起来试试。”周逸把这个巨大的叶轮架在一个临时的轴承座上,用手拨动了一下。

“呼呼……”

叶轮转了几圈,然后猛地晃动了一下,停在了一个固定的位置——那是重的一侧。

“偏重了,”周逸皱眉,“如果不配平,这东西转起来產生的离心力,能把整个塔架给摇散架。”

“掛秤砣!”吴大爷拿来一堆铅块和小石子。

这是一项极其繁琐且枯燥的工作。

转动,標记停点,在对面加配重。再转动,再观察。

一点点加,一点点减。甚至有时候需要用砂纸打磨掉一层竹皮来减重。

“左边重了二两……右边轻了……”

几个小时过去了。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山。

直到黄昏时分,当周逸再次轻轻拨动叶轮,它终於能够平稳地旋转,並且在停止时没有明显的“回摆”现象,而是隨遇而安地停在了任意位置。

“成了!”吴大爷擦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露出了缺了颗牙的笑容,“这玩意儿现在比陀螺还稳!”

……

然而,机械上的成功,並不能缓解现实的压力。

夜幕降临,前哨站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

“班长,油表到底了。”

发电机房里,后勤兵小吴看著油箱上那根已经沉到底部的红色指针,声音里带著一丝恐慌。

旁边的地上,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油桶,里面连一滴柴油都倒不出来了。

陈虎看著那台还在轰鸣的柴油机,那声音似乎比平时更加粗糙,那是燃油不足导致供油不畅的徵兆。

“还能撑多久?”陈虎问。

“最多两小时,”小吴咽了口唾沫,“如果不关掉大负荷设备,可能一小时就熄火了。”

陈虎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出发电机房。

他看了一眼围墙上那四盏雪亮的探照灯。它们像四把光剑,將哨站周围的一百米范围照得如同白昼,让那些窥伺的黑暗无所遁形。

这是战士们的胆。

“关灯。”陈虎对著对讲机,下达了一个艰难的命令。

“什么?班长,这……”墙头上的哨兵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关灯!留一盏!其他的全关掉!”陈虎吼道,“不仅是灯,电暖气、电水壶,所有非必要的电器,统统拔掉!只保留次声波塔和通讯电台的供电!”

“滋——啪。”

隨著开关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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