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哨站的光明瞬间萎缩了四分之三。

原本明亮的防线,此刻变得昏暗不明。剩下的一盏探照灯孤零零地转动著,光柱在黑暗的森林边缘扫过,显得那么单薄和无力。

黑暗,压了上来。

失去了强光的压制,森林里的动静瞬间变大了。

“嗷呜……”

远处传来了一声狼嚎。

紧接著,围墙外的草丛里,亮起了一双双绿幽幽的光点。那是某种小型掠食者的眼睛。它们似乎察觉到了这个人类据点的虚弱,开始大著胆子向围墙逼近。

“沙沙……沙沙……”

密集的脚步声在黑暗中迴荡。

站在哨位上的李强,握著重刀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如果是白天,或者灯火通明的时候,他不怕。但现在,在那片看不清的黑暗里,每一声枯枝断裂的脆响,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他的心上。

更糟糕的是次声波塔。

因为电压不稳(发电机缺油喘振),那原本持续稳定的低频嗡鸣声,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忽高忽低。

那种无形的屏障感,似乎正在变薄,甚至出现了漏洞。

“该死……那风车什么时候能好?”李强在心里咒骂著,眼睛死死盯著墙根下一团晃动的黑影。

如果不儘快恢復供电,今晚可能会很难熬。

……

次日午后。

经过了一夜的惊魂未定,前哨站终於迎来了关键时刻。

巨大的竹製叶轮和那套东拼西凑的变速发电机组,被吊车(工程车改装)缓缓吊上了加油站顶棚的一根混凝土立柱顶端。

这里高出地面六米,是整个哨站风力最好的位置。

“螺栓紧固!”

“拉索固定!”

几名猎人和工人像猴子一样掛在立柱上,將这个看起来有些怪异的“工业缝合怪”死死地固定在柱头上。四根钢索从塔顶拉下来,钉入地面的水泥墩里,防止大风把它颳倒。

“接线!”

两根粗大的铜线从发电机尾部引出,顺著立柱垂下,连接到了下面的配电箱和蓄电池组上。

“周顾问,一切就绪!”刘工站在下面,仰著脖子喊道。

此时,山谷里的风正劲。秦岭特有的穿堂风呼啸著吹过加油站的废墟,吹得帆布帐篷猎猎作响。

“鬆开剎车!”周逸下令。

塔顶上,一名工人鬆开了锁死叶轮的销子。

“呼——”

风吹过s形的竹製叶片。

巨大的叶轮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开始缓缓转动。

一圈,两圈,三圈……

隨著惯性的积累,转速越来越快。

“嗡嗡嗡——”

竹片切开空气,发出了低沉的呼啸声。

与此同时,那个被焊接在旁边的简易变速箱也开始工作了。

巨大的汽车轮轂带动著皮带,將动力传递给那个小小的发电机皮带轮。

“吱——吱——”

皮带因为张力过大而发出了尖锐的摩擦声。

“转起来了!转起来了!”下面的工人们兴奋地大喊。

但是,问题也隨之而来。

虽然经过了配重,但手工製作的叶轮毕竟无法做到绝对的动平衡。隨著转速的提高,整个风机组开始剧烈震动。

“哐当!哐当!”

立柱在颤抖,连带著整个加油站的顶棚都在跟著共振,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隨时会散架。

“稳住!拉索再紧一点!”刘工大吼道,脸色发白。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配电箱旁的万用表上。

那是审判的时刻。

只见那根红色的指针,像是一个得了帕金森的病人一样,在錶盘上疯狂地跳动。

10v……12v……8v……15v……

电压极其不稳定,忽高忽低,完全没有规律。

“这电……太脏了,”负责电气的技术员小赵苦著脸,“电压波动太大,频率也不对。这种电根本没法直接给次声波塔用,一接上去电路板就得烧。”

“那灯泡呢?灯泡能亮吗?”陈虎急切地问。

“白炽灯应该凑合,那是纯电阻负载,不怕电压不稳,顶多是闪得厉害点。”

“那就接灯泡!先试试!”

小赵咬了咬牙,合上了一个临时闸刀。

“滋——”

掛在便利店门口的那盏昏黄的白炽灯泡,突然闪烁了一下。

然后,它亮了。

虽然光线忽明忽暗,像是在风中摇曳的烛火,时而刺眼,时而昏暗,但这確实是光。

不是靠燃烧柴油换来的光,而是靠这山谷里的风,靠这堆破铜烂铁和竹子换来的光。

“亮了……”

李强看著那盏闪烁的灯泡,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虽然这风车震得像拖拉机,虽然这电能不能用还得两说,但至少,路走通了。

“还得改,”刘工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看著那震颤不已的塔架,“得加稳压器,得用电容滤波。还得再调一次动平衡,不然这柱子撑不过三天。”

周逸站在一旁,看著那盏忽明忽暗的灯,又看了看远处依然阴沉的天空。

这只是一个半成品。

但这半成品,意味著前哨站终於有了属於自己的“肺”。它开始学会在这片荒野中呼吸,而不是单纯地依靠基地的输血。

“给它起个名吧,”张大军看著那个转得呼呼作响的大竹灯笼。

“就叫『大风车一號』,”周逸笑了笑,“虽然土了点,但很实在。”

夜色再次降临。

这一次,前哨站里多了一盏不用油的灯。它在风中顽强地闪烁著,虽然微弱,虽然颤抖,但却始终没有熄灭。

就像是人类在这个新世界里的命运一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