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飞溅的毒尘与一根木头的重量
“第一,工具的刃口必须是內凹的弧形,能够完美贴合原木的表面,进行大面积的『均匀切割』,而不是局部的『点状爆破』。”
“第二,这种松脂混合物,吃软不吃硬。在极寒下它脆得像玻璃,但在微温下,它就会重新恢復一丝丝粘稠的胶状特性。你们必须在刮削之前,极其精確地、稍微提高一点点它表面的温度,让它失去『冷脆性』,变成一张可以被整体撕下来的『皮』!”
周逸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弧形工具……我们有!”周逸立刻想起了昨天张大军他们去向阳坡刮树皮时,刘工专门打造的那把工具。
“双柄刮皮抽刀!那东西就是內凹弧形的!”
“但怎么给毒壳加温?”刘工在视频那头提出了最致命的问题,“不能用明火烤,一烤毒气挥发,更危险。而且在室外零下十几度,怎么加温?”
周逸沉默了两秒。
他的目光在病房里扫过,最终落在了角落里那个用来给伤员敷脚的、极其简陋的塑料水盆上。
“水传导。”
周逸的声音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冷静。
“我们不用明火。我们用带著微温的热水,去『敷』它。”
……
十分钟后。
前哨站的院子里。
陈虎和大龙正满眼绝望地看著那堆依然黑乎乎的原木。刚才的事故已经彻底摧毁了他们用铲子继续硬干的勇气。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周逸用左手极其艰难地拖著一个巨大的保温桶,一步一步地挪了出来。
“把铲子扔了。”
周逸將保温桶放在雪地上,用脚踢给了大龙两把造型极其古怪的工具——那正是昨天用来剥变异红松树皮的“双柄刮皮抽刀”。
由汽车钢板弹簧打磨而成的刀刃,呈现出完美的“u”型弧度。
“陈班长,大龙。把这桶里的东西,敷在木头上。”
陈虎疑惑地打开保温桶的盖子。
里面並不是滚烫的开水,而是一桶温度大约在三十五度左右、极其温热的、並且溶解了大量粗盐的盐水。而在盐水里,浸泡著十几条从废弃便利店里翻出来的、已经洗乾净的破旧纯棉床单撕成的长条布。
“这是……”
“微温软化敷布。”
周逸指著那根他们刚才只颳了不到十分之一的原木。
“把它极其小心地、严严实实地盖在毒壳的表面。不要多,每次只盖半米长。捂上三分钟!”
“三十五度的盐水,热量不会瞬间消散,它会极其缓慢地穿透毒壳,將最底层那层与树皮粘连的变异松脂,极其轻微地软化。让它从坚硬的『玻璃』,重新变回具有一定柔韧性的『蛇皮』。”
陈虎和大龙对视了一眼,虽然觉得这个方法极其繁琐,但在目前没有任何机械设备的绝境下,这似乎是唯一符合物理学逻辑的出路。
他们立刻戴好厚重的防化手套,极其小心地从保温桶里捞出那些冒著微弱热气的湿布条。
“敷上去!”
温热的湿布极其贴合地覆盖在了那层灰黑色的毒壳上。
在这零下十五度的冰天雪地里,湿布表面的水分在与冷空气接触的瞬间就开始结冰。但它那贴著毒壳的內侧,却將极其宝贵的核心温度,一点一点地传导进了毒壳的內部。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揭开!”
周逸在旁边极其精准地掐著秒表。
陈虎一把扯下那块表面已经开始结出冰碴子的湿布。
就在这一瞬间。
大龙没有任何犹豫,他极其熟练地跨步上前,双手死死地握住那把“双柄刮皮抽刀”两端的木柄。
他將那內凹的锋利刀刃,极其精准地卡在了刚刚被温水捂过的毒壳边缘。
“给我下!”
大龙双臂肌肉暴起,腰腹猛地向后发力,双臂极其用力地向著自己的身体方向,狠狠一抽!
“呲啦————!!!”
一声极其极其沉闷、犹如撕裂厚重皮革般的奇异声响,在院子里极其畅快地响起!
没有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没有漫天飞舞、足以致命的强酸石灰粉尘。
在微温的软化作用下,那层原本坚如岩石的生化毒壳,竟然真的恢復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柔韧性。
它没有碎裂成弹片。
而是在刮皮刀那完美贴合的u型弧度切割下,犹如一条正在蜕皮的巨蛇的死皮一般,被硬生生地、极其完整地,从变异红松那暗红色的木质部上,生生撕扯下了一条长达半米、宽达十厘米的极其完整的灰黑色“毒皮”!
“成了!!!”
大龙看著手里那把刮皮刀上掛著的完整毒壳长条,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那暗红色的、散发著浓郁灵气和松香的纯净木材,终於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別停!下一段!快!”
陈虎也没有任何废话,立刻將另一块温热的湿布,盖在了下一段原木的表面。
敷布,软化。
卡刀,后抽。
撕裂,剥落。
这是一套极其枯燥、极其繁琐、甚至可以说极其原始的流水线作业。
但它却是目前这个极寒废土上,人类所能找到的、唯一既安全又高效的破壳密码。
然而,这套方法虽然避开了致命的毒尘,但它对体能的压榨,依然是极其恐怖的。
“双柄刮皮抽刀”需要使用者利用全身的向后爆发力去撕裂毒壳,这比用工兵铲凿击还要消耗腰背核心的力量。
而且,“微温软化”的时间窗口极短。一旦湿布撤下,在零下十五度的气温里,毒壳会在几秒钟內重新冻硬。这就要求大龙和陈虎两人,必须保持一种极其紧凑、毫无停歇的无缝衔接配合。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天色,已经彻彻底底地黑了下来。
前哨站院子里的探照灯被打开,惨白的光柱打在那两个犹如机器般不断重复著“敷水、抽刀”动作的后勤兵身上。
他们的防化服里面早已经被汗水彻底洗透。大龙的双手在剧烈的摩擦下,哪怕隔著厚厚的橡胶手套,也已经磨出了大大小小的血泡。每一次向后抽刀,他的喉咙里都会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犹如破旧风箱般的嘶吼。
晚上八点。
当最后一块犹如黑癣般的毒壳,被大龙极其艰难地用刮皮刀撕扯下来,重重地甩在雪地里时。
“噹啷。”
两把已经被磨得发亮的刮皮抽刀掉落在地。
陈虎和大龙两人,直接背靠著背,瘫坐在了那冰冷的雪地上。他们甚至连抬手摘下防毒面具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极其贪婪地、透过滤毒罐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而在他们的面前。
那根长达三米五、重达两百公斤的变异红松原木。
终於,极其彻底、极其乾净地,褪去了那层象徵著死亡与保护的生化毒鎧。
它静静地躺在灯光下。通体呈现出一种犹如极品红木般的暗红色泽。那极其致密的木质纤维中,隱隱散发著微弱的灵气波动。浓郁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变异松脂香气,在寒风中极其霸道地瀰漫开来。
这是绝对纯净的、可以直接送入锅炉燃烧的极品高能燃料!
“剥出来了……终於剥乾净一根了……”陈虎看著那根木头,乾裂的嘴唇扯出了一丝极其疲惫的笑容。
就在这时。
“嗡——轰隆隆——”
一阵极其沉重、带著防滑铁链碾压冰雪的卡车引擎轰鸣声,从前哨站的大门外由远及近地传来。
“三短一长”的敲击声在门外响起。
周逸用左手按下了大门的控制开关。
隨著气密门的滑开。
一辆来自长安一號主基地的轻型四驱皮卡车,犹如一头在风雪中狂奔了许久的钢铁野兽,带著满身的冰霜,极其艰难地驶入了院子。
司机跳下车,甚至顾不上寒暄,直接衝到了那根清理乾净的原木前。
“就这一根?”司机看著偌大的雪橇上,依然还有三根被毒壳死死包裹的巨大原木,又看了看地上那唯一一根乾净的木头,声音里透著一股极其强烈的焦虑。
“王教授在基地里急得都快杀人了!整个生活区现在只有不到两度的温度!大家都在靠体温硬扛著!锅炉房里连一根草棍都没了,就等著这批木头回去救命啊!”
“就这一根。”
陈虎极其缓慢地从雪地上爬了起来。他那隱藏在面罩后的双眼,布满了极其可怖的红血丝。他指著旁边瘫倒的大龙,以及屋里那些下不了床的猎人。
“这一根两百公斤。是我们两个人,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用抽刀一寸一寸硬生生给扒出来的。”
陈虎转过头,看著司机,声音极其嘶哑,却透著一股犹如磐石般不容置疑的坚韧。
“你先把这一根拉回去!这二百公斤高能燃料,至少能让基地的锅炉挺过今晚最冷的时候,能把温度拉回三度以上!”
“你回去告诉王教授,告诉基地里的兄弟们。”
陈虎捡起地上那把极其沉重的双柄刮皮抽刀,那双因为过度劳累而微微发抖的双手,再次死死地握住了刀柄。
“只要我们前哨站还有一个人能喘气。”
“明早太阳升起之前。”
“我们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对再给你们刮出一根乾乾净净的救命柴火来!”
皮卡车没有熄火。
几名后勤兵极其吃力地、用撬棍將那唯一一根乾净的变异红松原木,滚上了皮卡车的车厢。
伴隨著引擎的轰鸣,皮卡车犹如一支离弦的利箭,极其决绝地冲入了茫茫的黑夜冰槽之中,向著主基地的方向疯狂疾驰。
前哨站的院子里,再次恢復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探照灯惨白的光柱,极其无情地打在雪橇上那剩下三根依然被灰黑色毒壳包裹著的巨大原木上。
陈虎和大龙重新换了一桶三十五度的温热盐水。
他们极其沉默地、犹如两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再次將那些冒著微热的布条,盖在了那坚不可摧的毒壳之上。
漫长、冰冷、且充满了强酸刺鼻气味的去壳之夜,在这个被风雪封锁的孤岛上,才刚刚以极其惨烈的姿態,拉开了它最折磨人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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