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哈哄了很久。

具体多久,墨尔斯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蹲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里,哭一阵,停一阵,又哭一阵。阿哈就蹲在他旁边,那张笑脸面具安安静静地对著他,不说话,也不走。

有时候它会伸出手——那团黑乎乎的、边缘模糊的东西——轻轻落在墨尔斯头顶,像一片没有重量的云。

“哭够了吗?”阿哈问。

墨尔斯吸了吸鼻子。“……没有。”

“那继续。”

又过了一会儿。

“哭够了吗?”

“……快了。”

“不急。”

又过了一会儿。

墨尔斯抬起头。那双纯白的眼眸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他看著阿哈,阿哈看著他。

那张笑脸面具还是弯成月牙形,但里面没有嘲弄,没有戏謔,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柔和?

(很难想像阿哈安慰人,不过个人认为,阿哈就是“从欢笑与悲伤这种基础的发泄慾中寻找意义”……不是真纯找乐子的乐子神。)

“哭够了?”阿哈问。

“……嗯。”

“那起来?”

墨尔斯没动。他蹲在地上,抱著膝盖,像一个被全世界拋弃了但又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的小孩。

阿哈伸出手。

墨尔斯看著那团黑乎乎的东西,犹豫了一下,然后握住了。

阿哈把他拉起来。

墨尔斯站在窗边,阳光落在他身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没有掉。

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头还在,稳稳的。

“你的头不会再掉了。”阿哈说,“本乐子神刚才帮你加固了。用的欢愉之力。”

墨尔斯愣了一下。“欢愉之力……加固头?”

“对。以后你再哭,头也不会掉了。开心吧?”

墨尔斯沉默了一会儿。“……这算什么加固?”

“算本乐子神的歉意。”阿哈说,“刚才把你的头弄掉了,对不起~总之你现在不会再难过了吧~”

墨尔斯看著阿哈。

那张笑脸面具还是弯成月牙形,但那双黑洞眼睛里的光,和平时不太一样。

墨尔斯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不是因为哭了,是因为被看见了。

被看见蹲在地上哭,被看见头掉了,被看见那些藏了很久的、他自己都不知道叫什么的东西。

“你走吧。”墨尔斯说。

阿哈愣了一下。“什么?”

“你走吧。”墨尔斯重复,“我不想看见你。”

阿哈的笑脸面具僵了一瞬。“本乐子神刚把你哄好——”

“那是你自己把我弄哭的。”

阿哈沉默了。

那张笑脸面具还保持著弯成月牙的形状,但里面的表情,大概是“无法反驳”。

“哈哈哈!阿哈真没面子!头一次遇见比阿基维利还不讲道理的傢伙!不过这可太欢愉了!”

“而且,”墨尔斯继续说,“你不想去和阿基维利一起玩了吗?”

阿哈又愣了一下。“阿基维利?”

“你不是说要给祂带路?”墨尔斯说,“祂那个路痴,没有你带著,能在罗浮转三天三夜找不到北。”

阿哈沉默了一会儿。

那张笑脸面具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很深的、很复杂的弧度。

“你是在赶本乐子神走?”

“是。”

“但还是帮本乐子神找好了理由?”

墨尔斯没说话。阿哈看著他,看了很久。

“小黑子,”它说,“你真是……越来越擬人了。”

墨尔斯皱眉。“不要叫我小黑子。”

“好好好,不叫不叫。”阿哈飘起来,那些面具在它身上叮叮噹噹地响。它飘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著墨尔斯。

“那本乐子神走了?”

“嗯。”

“真的走了?”

“嗯。”

“不后悔?”

墨尔斯拿起桌上的数据板。“不后悔。”

阿哈又站了一会儿。然后它飘出门,消失了。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墨尔斯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关上的门。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头还在,稳稳的。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泪痕还没干,他下意识的,拿手擦了擦泪痕。

他走回桌边,坐下,拿起数据板。仙舟区域的季度安全报告,第三页,第四段,有一处数据需要核实。他看了三行,停下来。又看了三行,又停下来。

他把数据板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阿哈走了。真的走了。但阿哈怎么可能真的走。

墨尔斯闭上眼睛,將意识扩散开去。会议室外面,走廊里,有一个人形的、没有头的、边缘模糊的黑影,正贴在门板上,像一只巨大的壁虎。

那些面具被它收起来了,但那张笑脸面具还掛在它身上,两个黑洞眼睛弯成月牙形。

墨尔斯睁开眼。“……就知道你没走。”

门外的黑影僵了一下。然后它慢慢从门板上滑下来,飘走了。

这次是真的走了。至少墨尔斯没有再感觉到它的存在。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数据板。仙舟区域的季度安全报告,第三页,第四段,数据核实——正確。第四份预算报告,驳回理由不充分——已处理。跨部门协作申请,八份,全部批覆。魏嵐的密报,补充意见——已提交。

他看了看桌上那摞数据板,又看了看时间。

一分钟。

他把所有剩下的数据板拿过来,开始批。不是一份一份地批,是同时批。他的右手——那只浮空的断手——在空中分成十几份,每一份都在不同的数据板上操作。

批阅,批覆,签字,盖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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