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砚没有迟疑,当即在床榻上盘膝而坐,五心朝天,闭目凝神。

《混元大道经》的心法在脑海中浮现,那是他修炼了数百年的功法,早已刻入骨髓,闭著眼睛都不会出错。他引导丹田中那团温润的光芒,分出一缕灵力,顺著经脉缓缓运转。

灵力入脉,如久旱逢甘霖。

那灵力精纯得近乎透明,所过之处,乾涸的经脉像是被春雨浸润的土地,一寸一寸地恢復生机。

几个呼吸之间,那一缕灵力便沿著任督二脉运转了一个小周天,重新回到丹田时,已经壮大了几分。

炼气一层。

炼气二层。

炼气三层……

修为如同破土的春笋,节节攀升。

他不需要感悟,不需要摸索,前世的经验摆在那里,他只需要將灵力填入那个已经成型过的“容器”即可。

丹田、经脉、穴窍,都曾经被淬炼到极高的境界,虽然如今空了,但容器的容量还在,韧性还在。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便突破了炼气期最为关键的几个门槛。

灵力在经脉中奔涌,从涓涓细流匯成溪水,从溪水匯成河流。丹田中那团光芒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每缩小一分,他的修为便提升一分。

炼气后期。

他睁开眼,感受著体內重新流淌的灵力,微微点头。

不到一刻钟,便从毫无修为恢復到炼气后期,这速度若是放在修仙界,足以让任何人瞠目结舌。但沈清砚知道,这不值得骄傲,他不过是把原本属於自己的东西重新拿回来而已。

他再次闭上眼睛,继续引导剩下的灵力。

丹田中那团光芒越来越小,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道金色的细流,没入经脉之中。

那道细流在体內运转了九个大周天,每运转一圈,便凝实一分,最后沉入丹田,在丹田底部匯聚成一汪浅浅的液態真元。

筑基。

丹田中,液態的真元静静铺开,只有薄薄一层,连丹田的底部都没有完全覆盖。

这是筑基初期,堪堪踏入筑基的门槛。但比起方才的炼气期,已经是天壤之別。真元不再是气態,而是液態,无论是质量还是密度都不可同日而语。

与此同时,他的肉身也在灵力的洗炼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筑基是脱胎换骨的第一步。灵力渗入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脉,將其中积攒了二十多年的杂质一一逼出体外。

那些杂质是凡俗之躯与生俱来的浊气,是五穀杂粮、红尘烟火在体內留下的沉渣。此刻,它们被灵力从最深处剥离,顺著毛孔排了出来。

沈清砚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皮肤上渗出了一层黑乎乎的物质,油腻黏稠,散发著淡淡的腥臭。

那是身体深处的杂质,此刻正附著在皮肤表面,將青布长衫染得一块一块的,狼狈不堪。他的脸上、手上、脖颈上,无一不是如此,整个人像是从泥潭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没有皱眉,这是必经之路。

前世他第一次筑基时,排出杂质比这更多、更脏。那时候他没有经验,手忙脚乱地洗了半天。现在他从容得很。

沈清砚抬起右手,体內真元运转,掌心中涌出一股柔和的灵力。

那灵力如同无形的风,在他周身一卷,將衣衫上附著的黑色油污尽数震散。那些污秽化作细小的尘埃,飘落在地面上,在阳光中闪了闪,便不见了踪影。

衣衫虽然乾净了,但方才被污秽浸透过的布料已经皱巴巴的,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他心念一动,將意识沉入脑海深处那面古朴的小镜,乾坤镜。

镜面上泛起淡淡的金光,一道空间裂缝在他面前无声打开。

他从中取出一套青灰色的长衫、一条乾净的布带,又取出一瓶清水。心念一动,空间裂缝便合拢了,乾坤镜恢復平静。

沈清砚將玉瓶中的清水引出,化作一团清澈的水球悬浮在身前。

他伸手一招,水球便將他笼罩其中。水流温柔地拂过他的皮肤,將残留的污秽冲洗乾净,凉丝丝的,带著淡淡的灵气。

沈清砚洗去身上的浊气,换上了乾净的长衫,重新束好头髮。

整个人焕然一新,虽然依旧是那张清秀文弱的面孔,但皮肤下隱隱透出一层温润的光泽,那是灵力洗炼后的痕跡。

他將旧衣衫揉成一团,隨手放在床边,回头再洗。脏水被他用灵力化去,地面上乾乾净净,连一丝水渍都没有留下。

沈清砚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筑基初期的修为,放在这方天地或许算不了什么,但绝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螻蚁。

他有底气,有本钱,有足够的时间去探索、去修炼、去攀登更高的境界。

前世用数百年走到元婴,这一世有前世的经验和元神真灵打底,速度只会更快。更何况,这方天地的灵气浓郁得如同汪洋大海,远不是那个灵气枯竭的武侠世界可比。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淡淡的真元,光芒温润如玉。他轻轻握拳,真元消散,感受著体內重新流淌的灵力,唇角微微弯起。

“感觉还不错。”

元婴虽失,道心仍在。只要道心不灭,重修便是。

隨后,沈清砚驱使神识,感知了一下这方天地。

灵气扑面而来,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与大明世界那枯竭到几乎感觉不到的灵气相比,这方天地的灵气如同汪洋大海,深邃而浩瀚。他站在院中,只是寻常呼吸,便有丝丝灵气顺著口鼻渗入经脉,温润而绵长。

虽然他现在修为尽失,神识只能覆盖方圆数十里,但就在这有限的范围內,他已经感知到了许多不寻常的东西。

灵气之中,混杂著另一种气息,阴冷、潮湿,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那是妖气。距离他不远,大约在钱塘县城的方向,有几缕微弱的妖气,像是萤火虫的微光,一闪一闪的。

那些妖气极淡,若非他前世修炼到元婴期、神识感知异常敏锐,几乎无法察觉。

想来是些还未化形的小妖,混跡在人群之中,小心翼翼地收敛著气息。再远处,城郊的山林中,有几股稍强的妖气,像是田垄间的篝火,虽然不算明亮,却已经有了几分热度。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气息,阴气。那气息冰冷而沉滯,像是深秋的霜,无声地附著在某些角落。

许仙的记忆告诉他,城北有一片老坟场,城南的河边也曾淹死过人,那些地方常年阴气不散,附近的人都说“不乾净”。

如今以沈清砚的感知来看,那些阴气確实存在,但並不强烈,也无甚威胁,不过是寻常的鬼气罢了。

至於更远的地方,他的神识还够不到。

他不知道西湖底下有没有千年蛇妖的洞府,不知道金山寺中坐镇著何等修为的高僧,不知道这方天地是否真的有仙人存在。但他知道,这个世界远比他前三个世界更加浩瀚,更加深邃,也更加危险。

这个世界,有妖,有鬼,有修道之人。

那些修炼千百年的妖物,那些法力高深的和尚道士,才是这方天地真正的主宰者。而他,一个刚刚穿越过来、修为微薄的许仙,不过是这浩瀚天地间的一粒尘埃。

但他不急,他有前世的经验和元神仙灵,有乾坤镜的庇护,有足够的时间。他可以从最微末处做起,一步一步地重新修炼,一步一步地探索这方天地。

这方天地太大,大到足以让他攀登更高的境界。这方天地也太深,深到足以让他耗尽毕生心血去参悟

而那修炼千年的化形大妖,白素贞,则会成为他的最佳助力。

有白素贞相助,他恢復修为会更快。

而且他们可是前世註定的缘分,怎么能拒绝呢,上天安排的最大嘛。

沈清砚顿了顿,又在心里补了一句。

绝不是因为白素贞美若天仙才这样想,不过……美若天仙,倒也不算缺点。

他对著铜镜整了整衣冠。

青布长衫,乾乾净净,没有一丝褶皱。

许仙啊许仙,你就安心去吧。你的家人,我会帮忙安排的。

沈清砚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屋外,阳光正好。院子不大,种著一棵桂花树,正值花期,满树金黄,香气浓郁得几乎要把人醉倒。

树下放著一把竹椅,椅背上搭著一件半旧的青布外衫,是许仙平时晾在那里的。院子角落里堆著几捆柴火,码得整整齐齐,是姐夫李公甫上次来时劈的。

远处隱约传来孩童的读书声,清脆而响亮,是私塾里那些孩子在摇头晃脑地背诵三字经。教书先生不在,他们倒也没有偷懒。

沈清砚站在桂花树下,负手而立,仰头看著那满树的金黄。

花瓣隨风飘落,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发间。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花香入肺,灵气入体,元婴在丹田中微微震动,像是也在感受这方天地的不同。

灵气充沛的世界,果然不同凡响。

沈清砚睁开眼睛,目光穿过院墙,望向远处。那里有一座石桥,桥下流水潺潺,柳条低垂。

他隱约记得,在某个版本的故事里,许仙是在断桥上遇见白素贞的。

那是清明时节,细雨纷纷,他撑著一把油纸伞,在桥上遇到两位白衣女子。一位温婉端庄,一位活泼伶俐。一把伞,借来借去,便借出了一段千古姻缘。

他不確定这个世界的故事会如何发展,也不確定白素贞此刻是否已经在那座山中修炼了千年,是否已经接到了观音菩萨的“尘缘未了”的指引。

但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他只需要做好许仙该做的事,教书,读书,过日子,然后等待那场命中注定的雨。

沈清砚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屋內。

今天还有课,不能耽误了那些孩子的功课。

他从桌上拿起那本翻旧了的《论语》,夹在腋下,又检查了一遍案上的戒尺和墨盒,確认一切齐整,才迈步朝门外走去。

沈清砚夹著那本翻旧了的《论语》,沿著青石板路,朝河边的书坊走去。

书坊不大,是镇上几个商户合伙盖的,三间瓦房,一间作课堂,两间堆放杂物。

门前种著几株垂柳,柳条低垂到水面上,隨著微风轻轻摆动。河里几只白鹅悠閒地游著,偶尔伸长脖子叫两声,在寂静的河面上盪开一圈圈涟漪。

他走进书坊时,课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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