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誉怔怔望著台上那个如月出云如莲破水的身影,忽然想起了神仙姐姐。

他想说些什么,喉头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云中鹤怪叫一声,竟不敢再攻,连连后退。

王语嫣並不追击。

她只静静望著自己的双手,仿佛头一次真正认识它们。

然后,她转身,一步一步,走下了擂台。

她经过段誉身边时,没有看他,却轻轻说了一句。

“多谢。”

段誉呆在原地。

他不知道。

他只觉胸腔里那颗心擂得像要蹦出来。

——

王语嫣没有回慕容復身侧。

她在人群边缘寻了一处角落,独自坐下,像一只收拢翅膀的蝶。

慕容復远远望著她,面色晦暗不明。

而段誉仍旧站在原地,像一株被雷劈过的木桩。

“段兄弟。”萧峰低声道。

段誉如梦初醒,转过头来,眼睛亮得惊人。

“萧大哥,”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却带著从未有过的坚定,“萧大哥,王姑娘她……她要去问仙城了,对不对?”

萧峰沉默片刻,点头。

段誉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积蓄一生的勇气。

“那我也去。”

他转身,朝擂台走去。

脚步起初还有些虚浮,三步之后,渐渐沉稳。

他想起王姑娘,想起萧大哥他们……

他登上擂台。

台下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比方才更响亮的譁然。

“大理段世子?”

“他也来凑热闹?他不是只会逃命吗?”

“方才还跟萧峰屁股后头转呢!”

段誉充耳不闻。

他朝高台方向郑重一揖,又朝四下团团抱拳,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

“在下大理段誉,不才,愿……愿向诸位请教。”

第一个对手上来,使刀。

段誉记得这套刀法,在琅嬛玉洞的图谱里见过。

他脚步一错,本能般踏出凌波微步。

那人一刀劈空,还没回过神,段誉已在他身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拍拍他肩膀:“这位兄台,你、你刀法很好,就是第三式收势急了,下盘不稳。”

那人涨红了脸,还想再攻,脚下却莫名一绊,扑通跪倒在地。

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摔的。

第二个对手,使掌。

段誉被掌风扫到,惊叫一声,踉蹌中下意识回手一推——北冥神功自行运转。

那人只觉內力如决堤之水滚滚外泄,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跳下擂台。

段誉慌忙追到台边,探出半个身子:“施主!施主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你的內力……你的內力我还给你好不好?”

那人头也不回,跑得更快了。

第三个对手,使软鞭,鞭法精妙,远攻近缠。

段誉被打得满台乱窜,凌波微步被他生生走出了抱头鼠窜的风采。

但他窜虽窜,那人却一鞭也抽不中他。

段誉窜了半盏茶,终於累了,扶著膝盖喘气,忽然说:“你、你这鞭法第四式有个破绽,若不补上,遇上高手……”

那人气得七窍生烟,收鞭就走。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有人被凌波微步转晕了,自己摔下台。

有人被段誉絮絮叨叨念到心態崩溃,抱拳认输。

有人与他拼內力,北冥神功发动,惨叫著飞出去。

还有人……根本不知道怎么就输了。

段誉站在台上,髮髻歪了,衣襟散了,脸上一道灰一道汗,狼狈不堪。

但他没有下去。

他想起王语嫣方才那句“多谢”。

他想,他来都来了,总要打到……打到她能看到的地方。

台下,王语嫣抬起头,遥遥望著台上那个手忙脚乱、狼狈却又莫名坚定的身影。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

日影西斜。

当段誉又一次手忙脚乱地把对手“误打误撞”送下擂台后,四下已是一片沉默。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萧峰与鳩摩智双双破境,虚竹稀里糊涂连胜,段延庆一杖定乾坤,慕容復扬眉吐气,王语嫣破茧成蝶,段誉磕磕绊绊硬生生站到了最后。

没有人再上台。

便在这时,高台之上,那道紫衣身影缓缓站起。

三皇子赵惟正。

他如閒庭信步,一阶一阶走下高台,又一步步登上擂台。

他朝段誉頷首,温声道:“段世子,辛苦了。且歇息罢。”

段誉如蒙大赦,几乎是滚下台的。

赵惟正立於擂台中央,並不言语,只静静释放出威压。

那气机並不霸道,但它瀰漫开来时,满场宗师以下武者,竟不约而同感到一种发自肺腑的想要垂首的安寧。

不是恐惧,是臣服。

赵惟正等候片刻,朗声道:

“可还有哪位英雄,愿登台赐教?”

四下寂然。

他等了三息,又三息。

然后,他微微一笑,转向高台,撩袍跪倒,声如清磬:

“儿臣恭復圣命。本届天下问道大会,至此礼成。”

高台上,赵匡义缓缓起身,龙袖一展。

“善。”

——

夕阳如金,泼洒在满目疮痍的擂台之上。

淡蓝色的玄黄镇岳大阵徐徐收敛,那层护持了整整一日的光幕如潮水退去,露出暮色四合的长空。

人群缓缓散去,议论声像晚潮余音,久久不散。

萧峰负手而立,望著远处的无崖子、李沧海。

他父母便在问仙城中,这一去,便是十年阔別。

段誉站在他身侧,偷偷往人群边缘那道藕色身影望了一眼,又飞快收回目光,装作在看夕阳。

王语嫣独自坐在角落,手心里攥著那支断了半截的金釵。

虚竹被一群少林僧眾围在当中,正手忙脚乱地解释自己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贏。

慕容復背对人群,负手独立,袍袖被晚风轻轻扬起。

段延庆依旧闭目盘膝,如一截枯木。

鳩摩智抚掌而笑,正与赵惟正谈论著什么佛法与武学的无上妙諦。

高台上,无崖子忽然侧头,对李沧海说了句什么。

李沧海微微頷首,那双清冷的眸子瞥向王语嫣。

——

起风了。

洛阳城头,暮鼓沉沉。

这一届问道大会,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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