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稍顿,他眉间悄然掠过一丝黯然,又想起了扶苏。

这段日子虽渐次淡去,可每每静下来,那身影仍会浮上心头。

“少府近来进展如何?可有实质性突破?”嬴政深吸一口气,將情绪压下,转而正色问道。

他心里清楚,大秦能走到今日,少府功不可没。

若无少府支撑,大秦纵比孔雀王朝、安息帝国略强,也强得有限,绝无能力发动跨洲远征。

如今,无论是军粮调度,还是伤员转运,皆能在三日內完成,全凭那四通八达的铁路网。

若无少府,便无铁路;若无铁路,单是运粮,就得耗费三五个月。

“陛下,臣又铺就两条新线:一条由辽东郡直抵闽中郡,另一条从云中郡贯通象郡,把系统所赐的四条百万米公路彻底串联起来,整个交通骨架愈发坚实。”

“钢產量较半年前翻了一倍;各类矿石储备,更是增长三倍有余。”

“其余方面,暂无重大进展。”

“臣倒是试製出了蒸汽汽车,可惜动力不足、效率太低,便搁置未推;至於飞机、內燃机之类,尚在图纸阶段,尚未落地。”

章邯脸上微热,低头垂目,声音里透著些许无奈。

这些日子,他堪称大秦最劳碌之人,比之始皇陛下,亦不遑多让。几乎日日宿在少府,日夜扑在技术攻关上。

可终究受限於时代根基,许多后世器物,哪怕图纸齐全,也难以速成。

如今大秦基建已然齐备,后续发展自然趋缓。想再復现从前那种突飞猛进的势头,实属强人所难。

“不急,这事本就不能操之过急。火山灰清理得怎样了?”嬴政转身拍了拍章邯肩膀,示意他宽心。

科技积累向来是慢工细活,岂能指望一步登天?

这段时日,他从佛与华雨口中,听闻了不少后世情形:

单是人口基数远超大秦的国度,从工业时代迈入科技时代,也耗去了將近百年光阴。大秦想用一年时间跨越这道鸿沟,本就不现实。

“待冬尽春来,火山灰应能尽数扫净。只是……蒙恬將军至今杳无音信。”章邯点头应下,眼中忧虑难掩。

起初,他篤信蒙恬绝不会出事,这片土地上,谁能撼动他分毫?可一拖再拖,始终不见回音,心底终究泛起不安。

“再加派人手,全力搜寻。”嬴政微微頷首,步下城墙,忽然驻足,凝望墙上那幅巨幅世界地图,目光缓缓扫过各大洲域。

一个念头毫无徵兆地冒了出来,

蒙恬,莫非真打算乘热气球,继续西进?

念头一起,便如野火燎原,再也按捺不住。

“陛下,臣以为此事虽概率极低,却未必全无可能。臣即刻增派细作,分赴周边诸国打探虚实。”

章邯顺著始皇目光望去,略一思忖,立即躬身领命。

“巴泽雷克郡、塞伽罗里郡,那两处的营建进展如何?”

嬴政毫无帝王架子,隨手拉过一把木椅,就坐在城门洞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往来如织的士卒,语气隨意地问了一句。

嬴璟当初打下那些地盘后弃之不用,大秦却不能这么糟蹋,地是活的,人是实的,哪能白白扔著?

名字嫌麻烦,乾脆沿用旧称,一个字都没改。

“陛下,臣已將这两郡境內所有老秦籍百姓尽数撤回,另调拨一批俘获的奴隶过去,专司矿脉开採。”

章邯俯身蹲下,膝盖几乎贴著地面,压低声音回稟。

以他这等身份,哪怕天子再宽厚,也不敢直挺挺站著跟始皇说话。规矩不是摆设,是刻进骨头里的分寸。

“嗯?”

嬴政眉峰微扬,眸中掠过一丝不解。

“朕记得清楚,此前分明遣了五十万老秦人前去屯驻,怎又全数撤回?”

巴泽雷克国是在大秦受封奴隶主之前覆灭的,当地本无奴隶根基,所以才派去大量秦人扎下根来。

“熊国近来扩张迅猛,滚雪球般吞併了不少小邦,甚至曾派出一支死士精锐突袭巴泽雷克,意在屠尽我秦人。眼下我军正与孔雀王朝激战正酣,臣唯恐腹背受敌,故果断將秦人悉数召回,仅留部分原俘奴隶继续採矿。”

章邯如实道来,未加遮掩。

再强的势力,摊子铺太大也会被拖垮。一边硬撼孔雀王朝,一边还得防著熊国偷袭,这仗没法打。

不是没想过直接出兵犁庭扫穴,可熊国人滑得像泥鰍,比当年匈奴还难缠,专挑荒原雪岭钻,打不过就跑,追不上就散。

想一鼓作气剷除,短时间根本做不到。大秦耗不起这个工夫。

“设法诱其主力出巢,一战定乾坤。让他们盘踞极北,终究是个钉子,迟早要扎出血来。”嬴政眉头轻蹙,语气沉稳而决断。

“遵旨。”

章邯頷首,將这道令记牢於心。

“前线將士的家眷,都安顿妥当了吧?绝不能让儿郎们提著脑袋打仗,家里却担惊受怕。”

话锋一转,嬴政语气缓了些,却更显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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