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 章 塬上晚风
日头斜到西边塬头,光线变成浑浊的橘黄,懒懒地泼在县城灰扑扑的街巷里。
王满银和田润叶前一后从工业局那栋灰砖楼里走出来。绕过办公楼,从工业局的后门走捷径回家。
王满银把挽起的袖子放下来,肩上披著件中山装,脸上带著忙碌一天的倦色,眼皮有些沉,但腰杆还是习惯性地挺著。
润叶跟在他侧后方半步,肩上挎著那个蓝布挎包里面塞满了实习期间用的笔记本、文件袋,还有几本从局里资料室借来的政策汇编——这些她得先带回学校去看。
她今天上午就在单位办理了实习结业证明,明天一早,她就要搭车回黄原师专报到了。
两人沿著石子路往家属院走,各家的烟囱冒著稀薄的烟,飘出点煮茴子白的寡淡味道。
几个在树荫底下纳凉的干事凑在一起抽菸嘮嗑,看见王满银,热情的打著招呼“王科长下班啦,田干事……”,
王满银点点头,润叶也微笑著回应。
上了坡坎,能看见自家的院坝,王满银脸上不自觉浮上笑意。
润叶侧过头,看著王满银被夕阳勾勒出硬朗线条的侧脸,轻声开口:“姐夫,明天我去师专报到。”
“嗯,”王满银,鼻腔里“嗯”了一声,算听见了。他没转头,目光看著前面的路面,“开学好,学业要紧。这两个月,把你使唤得够愴,辛苦你了。”
“我不辛苦,”润叶摇摇头,声音很恳切,“我是……心里感激。真的,姐夫。”
王满银侧过头看她一眼,嘴角扯出点笑意:“感激啥?你是来实习的,干活拿本事,我还得谢你帮我顶了不少杂事呢。”
“不一样的。”田润叶摇摇头,脚步顿了顿,伸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刘海,“以前在学校,只知道啃书本、做笔记,分喊口號,以为当干部也就这么回事。
可到了局里才知道,原来写个通知、填张报表都有那么多讲究。”
她想起刚来时,王满银让她写一份纺织厂整顿简报,她照著以前的格式写了满满三页,全是学生腔的空话。
王满银没笑她,只拿过笔,在纸上圈圈画画,把那些虚话划掉,只留“清退干部42人、废品率降至5%以下、月利润预计3500-6500元”这些实打实的数字,又教她怎么用机关里的措辞,怎么把事情说清楚、说到位。
“就说写公文吧,”田润叶接著说,语气里带著点感慨,“以前我写东西,总想著把话说得漂亮,可姐夫你总说,机关里的文字,要的是『准、简、实』,不能绕弯子。现在我再写东西,先想清楚要讲啥、给谁看,再动笔,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东拉西扯了。”
王满银“嗯”了一声,脚步依旧平稳:“干行政,文字就是武器。公文格式、用词规范、行文逻辑。你心里有底了,別人挑不出刺,事就好办一半。那些花里胡哨的话,没用。”
姐夫的话永远那么有道理,润叶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多了些沉静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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