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点半，悦宾楼的灯光刚刚亮起。苍立峰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这是他第一次以“东道主”的身份请重要的客人，心里多少有些紧张。
他跟服务员確认了包厢，又亲自点好了菜——凉菜先上，热菜等人到齐了再炒。点菜时他特意问了服务员哪些是招牌，哪些口味清淡適合老人的。最后还要了一壶上好的龙井，是沈教授爱喝的。
六点半刚过，包厢门被轻轻推开。林薇第一个出现在门口，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针织衫，衬得整个人温婉又明亮。看见苍立峰站在窗前，她眼睛一亮，唇角便弯了起来。
“我还以为我是第一个呢。”林薇走进来，环顾布置妥当的包厢，“你倒是细心，连茶都泡好了。”
苍立峰点点头：“你来这么早？”
“早点来，好帮你招呼客人啊。”林薇理所当然地说，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怎么，紧张？”
苍立峰笑了笑：“有点。都是帮过我、看得起我的人，怕招待不周。”
林薇正想说什么，门外传来脚步声。王立德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见苍立峰和林薇都在此，连忙招呼道:“立峰、林记者好！”
林薇微笑回应:“王会计好！”
苍立峰快步上前，从口袋里掏出烟递过去：“王哥，抽菸。”
王立德接过烟，夹在耳后，摆摆手：“先不抽，有女士在。立峰，你请我，怎么当得起？等下还是我来付吧。”
苍立峰笑著拍拍他手背：“王哥，你当我是兄弟，就別说这话。这次请你来是帮兄弟陪陪我的一些老师。”
“哦，什么老师？”王立德问。
“南大的沈墨渊教授、李振华教授，我武校的师父周青锋，还有帮我辅导功课的小陆老师。”
王立德听著，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他低下头，搓了搓手指，那上面还沾著洗不净的油墨印子。沉默了几秒，他才说：“立峰，你能走到这一步，不容易。我……我替你高兴。”
这话说得有些乾涩，却透著几分真诚。苍立峰正要接话，陆文渊推门进来。
他穿著蓝色衬衫，腋下夹著几本书，看见苍立峰便笑著点头：“大哥，没来晚吧？”
“正好正好。文渊兄，怎么还带著书呢？今晚就別看书了，好好吃饭。”
陆文渊推了推眼镜：“我刚从图书馆借了几本书，顺便来吃饭的。这几天给大哥辅导，我自己也把基础概念又过了一遍，收穫不小。”
林薇在一旁笑道：“你们两个，倒是教学相长。小陆，这位是王立德王哥，是南城金洲建筑公司財务主管。”
陆文渊连忙伸手：“王哥好。”
王立德握住他的手，那双手粗糙厚实，和陆文渊白皙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他有些侷促地笑了笑：“陆老师好，我就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学问，別见笑。”
“王哥客气了。”陆文渊认真地说，“我跟大哥聊天时听他提过你，说你是个重情义的人。”
王立德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苍立峰。苍立峰正低头给大家斟茶，没注意到他的目光。王立德收回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说话。
几人正说著，门外传来沈墨渊爽朗的笑声：“振华兄，就是这包厢。”
苍立峰连忙起身，快步迎到门口。沈墨渊和李振华並肩走来，两位老人都是花白的头髮，精神却很好。沈墨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李振华则是普通的夹克，两人边走边聊。
“沈爷爷，李教授。”苍立峰恭恭敬敬地侧身让路，“快请进。”
沈墨渊进门后，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清静雅致，选得好。”
李振华则拍拍苍立峰的肩膀：“立峰啊，你太客气了。”
“应该的。”苍立峰將他们引到主位坐下，又亲自斟了茶。
林薇、王立德、陆文渊一一上前向两位教授见礼。
最后到的，是苍立峰的师父周青锋。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中式褂子，步伐稳健，一进门就自带一股武人的英气。苍立峰迎上去，周青锋热情地拍著苍立峰的肩膀说：“立峰啊，现在也懂得搞这套了，不错，不错。”
他又上下打量了苍立峰一番，微微頷首：“好小子，精气神比上次见你又凝实了几分。看来这『英雄』的名头没把你压弯。”
苍立峰恭恭敬敬鞠了一躬，说：“师父教导，弟子不敢忘。”
苍立峰將师父引到座位上，並分別作了介绍。
菜陆续上齐，眾人举杯，席间渐渐热闹起来。
沈墨渊说起文物保护的难处，李振华接几句经济形势的分析。周青锋说起武校的事，嗓门大了些，李振华微微皱了皱眉，又很快舒展开。沈墨渊在旁边打圆场：“周师父是真性情，武人嘛，不拘小节。”
陆文渊听得认真，不时追问几句。林薇在旁边习惯性地默默记录。
唯独王立德不怎么说话。他坐在角落里，低著头，筷子在碗里轻轻拨弄，却很少往嘴里送。偶尔有人把话头递给他，他就抬起头，挤出笑容应一声，然后又垂下眼。
苍立峰注意到他的异常，借著敬茶的机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低声问：“王哥，怎么了？饭菜不合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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