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伊娜扶著木质的楼梯扶手,一步步往上爬。

仓库是老房子,楼梯也是老楼梯,木阶在几十年的踩踏下早已被磨得光滑发亮。

鞋底沾满了湿冷的泥水,踩在楼梯上每走一步都发出吱呀的挤压声。

她爬到二楼。

闪电在窗外骤然亮起,白光透过仓库高处的通风窗照进来,正巧打在角落里那排架子上。

磨刀石就在最上层,深灰色,巴掌大小,用一块褪色的蓝色旧布包著。

古伊娜踮起脚尖,左手扶著架子边缘,右手全力向上伸。

手指勉强够到磨刀石一角,她咬著嘴唇,又往上踮了几分。

指尖勾住了磨刀石边缘,一点点地往外挪,再往上使力,终於把它稳稳拿到了手心。

就在她磨刀石到手、重心落回脚底的瞬间,脚下那块被雨水浸得湿滑的木阶发出极其短促的“吱啷”一声,

右脚猛地向外一滑,整个人的重心瞬间倾斜。

她甚至来不及喊出声,只感觉右脚滑过木阶边缘,

膝盖狠狠磕在上一级台阶的稜角上,整个人失了重心朝楼梯下方直挺挺地倒栽而去。

那一瞬间,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拉长了。

视野里只有雨水从门口倒灌进来的细碎反光,以及楼梯平台的硬木稜角正在朝她迅速逼近,

她甚至看到了每一级台阶上那些被歷年踩踏磨出的浅槽。

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都来不及想,来不及想父亲,来不及想索隆,来不及想那个还没实现的梦想。

只有铺天盖地的恐惧。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撞上楼梯转角那根硬木柱子的瞬间。

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包裹住了她的身体。

下坠的势头硬生生停住了。

她的身体被那股力量稳稳地托在半空中,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大手掌轻轻拢在手心。

雨水打在手臂上依旧是凉的,风吹进来也依旧是湿的,

但那层笼罩著她的力量隔绝了地心引力的残酷,也隔绝了死亡本身。

然后,那股力量缓缓地將她放平,放在了仓库一楼湿冷的泥地上。

古伊娜仰面躺在泥地上,浑身发抖,大口大口喘著粗气,手里还死死攥著那块磨刀石。

雨声还在仓库屋顶上炸响,但她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耳朵里全被自己心臟狂跳的咚咚声填满。

她活著。

刚才千真万確是从二楼摔下来了,几乎是头朝下,楼梯口那根木柱子离她后脑勺就差那么一点点。

有人救了她。

“古伊娜——!!”

耕四郎的声音穿透雨幕从仓库外传来。

那道声音她从小就熟悉,温和从容,天塌下来都笑眯眯的。

但刚才那一声尖叫根本不是平时的父亲——那是嚇得魂飞魄散、几乎破了音的父亲。

仓库门被猛然撞开。

耕四郎衝进来的时候根本没顾得上门把手,直接用肩膀撞开的。

他的眼镜歪在鼻樑上,镜片上全是雨水,剑道服的衣襟在奔跑中被风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看见女儿仰躺在泥地上,浑身是水,半条胳膊全是泥浆。

“古伊娜!!”

耕四郎几乎是扑到女儿面前,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將她从地上拽起来,一把搂进怀里。

他的手臂在发抖,手指扣在女儿后背上,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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