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孟买街头第一课
飞机落地孟买,天还没亮透。
机舱门打开,滚烫的热浪涌了进来。
江辞背著那个破烂帆布包,夹克皱巴巴地紧贴在背上。
红色的护照塞在胸口內袋,老郑给的牛皮纸路线图被他用防水袋严严实实地包了三层。
镜头藏在后方偽装成旅客的摄影师手里。
陈业建连监视器都没架。
他扣著顶掉色的黑色鸭舌帽,乾瘪瘦小,混在人群最外侧。
一脚踹开旁边想上去帮拿行李的场务,他压著嗓子低骂:“谁敢上去递一瓶水,立马给我滚蛋!让他自己熬!”
副导演嚇得大气都不敢喘。
江辞,或者说现在的陆泽,拖著一个轮子卡顿的旧行李箱,一瘸一拐走到机场出口。
第一道鬼门关,计程车揽客区。
一个穿白衬衫的外籍特约演员堆著笑脸迎上来,咖喱味的英语语速极快。
江辞面无表情地听了三秒。
他直接掏出路线图,指著上面第一个红圈。
“这里。”
司机扫了一眼,夸张地比划:“ok!friend,very cheap!”
陆泽盯著他,竖起两根手指。
“two hundred?”
司机猛摇头:“two thousand!”
陆泽二话不说,拉起行李箱转身就走。
司机赶紧追上去,伸手去拽拉杆:“one thousand five!”
江辞头也没回。
“one thousand!”
他停下脚步。
猛然转头,一根手指重重戳在自己凹陷的胸口。
“poor。”
他盯著司机,眼球上爬满骇人的红血丝。
“very poor!”
特约演员被他那股疯劲震得忘了台词,愣在原地。
陆泽手伸进兜里,掏出那个满是油渍的记帐本。
翻开第一页。
现金总额:三万四千五百人民幣。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换算公式。
机票、签证、每天只吃一顿饭的口粮钱,一分一毫清清楚楚。
江辞拿起笔,在“交通预算”那栏重重划了一道。
不可超过三百卢比。
他把本子直接懟到司机脸前。
“three hundred!”
司机看著那堆中文字符,喉结滚了滚。
最后,这场戏以五百卢比硬生生砸实。
车开了四十分钟,在一个散发著恶臭的窄巷口急剎。
司机指著窗外:“arrive!”
陆泽拖著箱子下车。
拿出地图对照,立刻傻眼。
图上標註的大药房根本没有,眼前只有一家闪著曖昧粉光的成人用品店。
店老板热络地探出头招呼。
陆泽咬死后槽牙。
黑市药贩子藏得这么深?
他硬著头皮推门进去。
五分钟后。
陆泽拎著一个黑色塑胶袋走了出来。
低头扒开袋口。
一盒印度神油,两盒劣质计生用品,外加一张破会员卡。
陆泽站在原地,抬头迎向刺目的太阳。
陈业建盯著镜头里陆泽那双发抖的手。
陆泽煞白著脸掏出帐本,笔尖哆嗦著划拉。
无端耗损:二百七十卢比。
救命的钱,又少了一截。
他狠狠咬住笔帽,满心都是恨不得抽死自己的懊悔。
把废料用力压进包底,麻木地重新扎进热浪。
正午的毒太阳能剥掉人一层皮。
陆泽蹲在一个路边摊前,盯著卖水的小贩。
小贩比出五根手指。
陆泽摇头,只伸两根。
小贩翻了个大白眼,转身不理。
陆泽掏出手机,点开翻译软体。
乾裂脱皮的嘴唇对著麦克风:“我妹妹在医院等我省钱。”
怪异的机翻声响起。
小贩满脸不耐烦,摆手赶人。
陆泽不走。
固执地举著手机,嘶哑重复:“妹妹,医院,省钱。”
他摸出一张揉得发烂的零钞,强硬地拍在摊子上。
扮演小贩的群演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赶紧扔了一瓶最小的矿泉水过去。
陆泽一把一把接住。
低头检查密封口完好,这才拧开盖子。
只抿了两小口。
刚润湿乾裂的喉咙,立刻拧紧瓶盖,小心地塞进包里深处。
在迷宫般的巷子里问了三个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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