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皇陵外圈:死气如潮
车队离开山谷后,雨势反而小了些,像被什么东西挡在了皇陵之外。前方的山脊沉默著,黑得发硬,车灯照上去也只是一层吞光的皮。
“再往前两公里,进警戒区。”秦月在前车里报点,声音压得很低,“信號会开始掉,磁罗盘会偏。所有设备进入离线模式。”
李昊天“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隔离舱监控屏上。银茧安静得过分,表面那层银白的纹路在红外里像水波一样慢慢起伏,心跳仍旧——一下,又一下——稳得像计时器。
但他总觉得,这不是安稳,是某种“被按住”的顺从。
车轮碾上碎石,噪音变得尖锐。下一秒,温度像被人从后颈灌了一盆冰水,骤然往下掉。车內的除雾系统还在运转,挡风玻璃边缘却肉眼可见地起了一圈霜花,细密得像白盐。
“操……这才几度?”刘虎搓了搓手,呼气成白,“我刚才还在出汗。”
“不是气温。”苏婉把手贴在车门金属內衬上,指尖一触就缩回来,“是热量被抽走了。像……有东西在吃。”
车队在一处半塌的石门前停下。石门两侧的兽面石刻被岁月磨得模糊,嘴角却仍保持著咧开的弧度,像在等人进去。
门影里站著一个人。
蓑衣、竹笠,身形瘦得像枯枝。雨点落在竹笠上,声音很轻,却怎么也落不到他脚边那圈乾燥的石地上。
守墓人。
他没说“来得晚”,也没说“你们不该来”,只把手里那根旧木杖往地上一点。木杖尖端嵌著一片青铜薄片,敲在石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敲在空心鼓上。
“从这里开始,算皇陵外圈。”守墓人的声音不大,却穿得很直,“活人別散,別离灯。”
李昊天看了眼四周。雾从地面贴著流,像水一样慢慢爬。车灯一照,雾里不是白,而是一种带灰的暗,像揉进了煤粉。那雾流过轮胎,轮胎表面立刻结了一层薄霜,连剎车盘都泛起冰白。
“死气。”秦月低声道,语气第一次带了点凝重,“比资料里更厚。”
守墓人似乎听见了,点了点头:“外圈封阵坏了一角,死气从裂口往外渗。你们能走到这儿,说明那角破得不小。”
他转身往石道里走,木杖每点一下,地面就有一道淡淡的符光被点亮,像沉在水底的鳞片被掀起。符光不亮,但很稳,照得雾气在它上方微微退开,留出一条窄窄的路。
“灯盏呢?”李昊天问。
守墓人没回头,只抬手一挥。石道旁残破祭坛的碎石缝里,忽然亮起几点幽黄的火。那火不是跳的,是“立”的,像插在空气里的针,火苗细长,燃烧得无声无息。
它们连成一线,沿著石道延伸,照出更深处的黑。
苏婉下车时,肩上的便携无人机箱已结了一层白霜。她抹了一把,指腹发麻:“我的电池温控在报警……金属外壳结霜速度太快了。”
“別靠设备赌命。”守墓人终於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像井底的水,“这里的死气会吃热,也会吃念头。你们越想靠它测,越容易把自己丟进去。”
刘虎听得烦:“念头也能吃?那岂不是连想都不让想?”
守墓人不答,只把木杖举高,指向前方石道两侧的矮碑。那些碑密密麻麻,像一片倒插的牙。碑面上刻著细小的字,雾一绕,字就像活过来一样在视野边缘晃。
“前面是活人迷阵。”守墓人说,“阵不杀人,杀的是执念。死气会引你心里最掛的东西出来,给你看,给你听,给你一条『更省力』的路。你一走偏,灯照不到,你就成了阵里的一块碑。”
话音落下,雾更贴地了些,像有人把潮水压低,却让它更厚。车队的人彼此靠拢,脚步声都不自觉放轻。
李昊天回头看隔离车。车厢外壳结霜更重,监控画面里银茧却比之前更“平”。那层银纹不再躁动地起伏,反倒像被什么规律的呼吸抚平。心跳声变得更慢——
一下。
停顿更长。
再一下。
李昊天皱眉,按下耳麦:“隔离舱生命体徵?”
技术员的声音带著惊讶:“心跳降了十五个点,呼吸……如果那玩意儿算呼吸的话,也更平稳。像……进入深度睡眠。”
守墓人听见“睡眠”两个字,眼角微微一动:“银茧?”
李昊天没否认:“你知道?”
“皇陵里有阵,本来就是镇压『异』的。”守墓人把木杖往地上一顿,符光扩开一圈,“有些东西进来,会被压得安静;有些东西进来,会被餵得更肥。你们带的那只——看它命。”
“命这玩意儿,靠我们自己。”李昊天冷声道,“带路。”
踏入石道后,温度又往下沉了一层。雾贴著靴底流,像有无数冷手从脚踝往上摸。走不出十步,刘虎忽然停了一下,低声骂:“……我闻到烟味了。”
眾人一愣。雨后山里哪来的烟?可下一瞬,李昊天也闻到了——很淡的焦味,像纸钱烧尽后残留的灰。
更诡的是,石道尽头的雾里竟隱约透出一点红光,像火盆。
“別看。”守墓人声音骤冷,“灯在你们前面,眼別追幻。”
可人的本能总要確认。刘虎还是侧了侧头,视线刚偏出去,整个人就像被什么拽了一下,脚尖差点踏出符光那条窄路。
秦月一把扣住他后领,硬生生把他拉回来:“你看见什么了?”
刘虎脸色发白,喉结滚动:“我……看见我妈在那边……她在喊我回家吃饭。”
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眼里却有一点不合时宜的渴求。那渴求一冒头,雾就像听见了,贴地的流速明显快了一点,往他鞋边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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