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墓人抬手,指尖一弹,一点幽黄的灯火飘到刘虎面前,像一粒烫手的米。刘虎猛地一缩,眼神清醒了半分。

“执念。”守墓人淡淡道,“你心里有口没咽下的饭,就有人端出来餵你。吃了,就走不回去了。”

刘虎咬牙,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唾沫落地瞬间结成冰珠。

苏婉没有抬头看雾里任何“光”,她把小型无人侦察蜂从箱里取出,掌心一按,蜂翼微振。那东西刚飞起,机身外壳就被霜花迅速爬满,像披了层白甲。

“它撑不了太久。”苏婉低声道,“我只要一分钟。”

“你要什么?”李昊天问。

“雾流。”苏婉盯著屏幕,手指飞快滑动,“死气不是均匀的,它像有风道。我把它的流线画出来,就能反推源头。”

守墓人冷笑一声:“你用铁翅膀去画阴风,胆子不小。”

“胆子不大早死了。”苏婉回得平静。

无人蜂贴著符光边缘低飞,摄像头捕捉到雾的细微速度差。屏幕上,一条条灰色矢量线迅速成形,像河流的水纹。苏婉的眉头越皱越紧:“不对……外圈按理应该是环流,可它在这里出现了『匯聚点』。”

她把画面放大。矢量线在某个方向明显被拉扯,像被什么吸走。

“像一个裂口。”苏婉抬头,目光投向雾更浓的地方,“而且裂口边缘是『被啃开』的,不规则,有二次破坏痕跡。”

“被啃?”秦月心里一沉,“不是自然破阵,是有人或东西硬撕。”

李昊天握紧手里的旧铜牌。铜牌在这一刻更冷,像贴著骨头。他忽然感觉到一种极轻的“反弹”,像有一层看不见的壁在前方呼吸。

他眯起眼,低声道:“这里的死气……不只是阴。”

守墓人脚步一顿,侧头看他:“你闻出来了?”

“不是闻。”李昊天抬手,指尖在空气里轻轻一划,像触到细密的砂,“有一种规则残留。和我见过的虚空撕裂不一样……它不吞一切,它在『对冲』,像水火相逼,彼此压制又彼此滋生。”

秦月听懂了些:“相剋,也相生?”

李昊天点头,声音更低:“皇陵里有东西,专门克虚空的『空』。可被啃开的裂口,又像有人借它来养別的东西。”

说话间,隔离车那边传来一声轻微的金属鸣响。眾人回头,隔离舱外壁的霜花竟自行裂开一道细缝,像被內部的温度轻轻推开。监控里银茧表面那圈银纹亮了一瞬,又迅速暗下去,心跳更慢,却更稳。

一下。

再一下。

像被某种古老的拍子引导著,与地底深处的阵纹同频。

守墓人盯著那节奏,眼神复杂:“镇陵灯认得它。”

“认得?”刘虎喉咙发紧,“那玩意儿不会是陵里跑出来的吧?”

守墓人没回答,只把木杖往前指:“別在外圈停太久。死气像潮,潮涨的时候,活人迷阵会更『热情』。”

话音刚落,雾里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像有人穿著湿鞋在石上小跑。那声音从左侧碑林里绕出来,带著急促的喘息,甚至还夹著一声熟悉的呼喊——

“昊天!別走!你回来!”

那一声像刀,直插进李昊天耳膜。他的眼神瞬间冷得发硬,身体却本能地一僵,仿佛某个久远到发霉的房间门被人猛地推开。

秦月察觉他的停顿,立刻伸手扣住他手腕:“別听。”

守墓人抬起灯盏,幽黄的火线骤然一亮,像把黑暗的喉咙撑开。那声音立刻被压得模糊,像隔著厚土传来。

李昊天缓慢吐出一口白气,目光从雾里收回,落在灯火上:“继续走。”

苏婉把无人蜂强行拉回,机体外壳已冻得发脆,落进掌心时“咔”地裂了一片。她却像没疼似的,把刚生成的雾流模型传到眾人终端:“源头方向,东南偏下。裂口像在外环祭坛附近。”

“残破祭坛与幽灯……”守墓人低声重复,像是在回忆,“那地方原本有封灯阵,镇的是『口』。如今口被啃开,灯还亮著——说明里面的东西还没完全醒,但已经开始呼吸了。”

李昊天抬头看向雾更深处。幽黄灯线像细脉延伸,尽头黑得像一张合拢的嘴。空气里冷得刺骨,金属结霜,念头成幻,活人一步走错就会被吞。

而银茧在这片死气里,却安静得像被哄睡的婴兽。

他忽然有种荒唐的直觉:他们不是闯进了墓,而是走进了某个早就准备好的“巢”。

“全员。”李昊天开口,声音不大,却把每个人的心重新钉回现实,“跟紧灯,不要回应任何声音,不要看任何『人』。到祭坛前再停。”

守墓人把木杖再一次点地,符光向前铺开,幽灯一盏盏亮起,像在黑暗里摆下路標。

雾潮贴地涌动,像海。

他们踏著那条窄窄的光路继续往里,脚步声被死气吞得乾净,只剩银茧的心跳隔著车厢,慢慢敲著——

一下。

又一下。

像在替皇陵深处某个沉睡的东西,提前数著醒来的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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