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寧港聚兵

暮春的寧波港，清晨的雾气刚被海风吹散，整片江面就露出了遮天蔽日的舰船阵仗。从入海口一直绵延到內港码头，大大小小的战船挨挨挤挤停在水面上，主力炮舰都是去年从不列顛商人罗伯逊手里购置的新式钢製船，船身巍峨，火炮林立，一眼望不到头。沿岸码头延绵十几里地，粮草堆得像小山似的，军械箱码得整整齐齐，轻型攻城炮、可拆卸的登陆栈桥组件分门別类摆放，数千名民夫、兵卒来回穿梭搬运物资，號子声、脚步声混在一起，热闹却不显混乱。

寧波本地的百姓远远站在街巷口张望，神色各异。有人担心，说这么多大军开拔，万一海战打输了，倭匪上岸来劫掠，本地首当其衝要遭殃；也有人解气，说几百年来倭匪就没断过骚扰，隔三差五上岸杀人放火，如今赵大帅终於要主动打过去，端了他们的老巢，也算是给歷代受害的百姓报仇了。没人怀疑赵明羽的本事，这些年东南在他治理下，匪患平了，商贸旺了，百姓日子比前些年好过太多，大伙打心底里信得过这位大帅。

港口水师各营，早已全部集结完毕。

海龙营的主力舰停在港口最中心的位置，石锦標穿著水师甲冑，踩著甲板来回巡查，每一门火炮、每一根缆绳都要亲自看过才放心。他是跟著赵明羽从山村里出来的老人，性子活泼，打起仗来却最是玩命，从陆军步卒一路做到海龙营副统领，手里的本事都是实打实打出来的。他心里清楚，大帅把海龙营主力交给他，是信得过他，这次跟倭岛水师决战，海龙营是正面硬撼的主力，半点差错都出不得。这半年来他带著士卒日夜操练炮术、阵型，练远海作战、练协同配合，就等著今日拉出来真刀真枪见真章。他摩挲著冰凉的炮身，心里暗自琢磨，等见了倭岛的船队，非得给他们点厉害瞧瞧，让他们知道神州的海疆，不是他们想来就来的地方。

港口外侧下锚的是张保仔的船队，老爷子年过百岁，腰杆依旧挺得笔直，披著御赐的一品顶戴官服，站在旗舰船头望著海面出神。他当年是纵横两广、福建的大海盗头子，朝廷水师拿他半点办法都没有，后来被赵明羽击败收服，不仅没被问罪，还替他请了一品顶戴，让他继续统领旧部镇守南海。这份知遇之恩，张保仔记了一辈子。他心里感慨，当年打家劫舍的时候，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能穿著朝廷的官服，领著水师去打外敌，还能青史留名。这次征倭，他早就跟大帅请了命，要带自己的船队当先锋，他跑了一辈子东海，哪里有暗礁、哪里有航道、哪里適合伏击，他闭著眼都能摸清楚，对付倭岛的船队，他有的是法子。

罗三炮的船队跟在张保仔侧翼，他原本也是港岛一带的海盗头子，以张保仔马首是瞻，归顺之后也得了正式名分。他站在船舷边，时不时打旗语跟张保仔的旗舰沟通调度，性子依旧野，却比早年稳了太多。他心里憋著劲，就等著开战的时候冲在前头，好好立下几桩功劳，不辜负大帅的信任。

沿岸的陆军大营里，各部也都已整装待命。

陆大山带著亲兵挨个营盘巡查，从粮草储备查到伤兵营安置，从军械补给查到码头转运线路，事无巨细都要过问一遍。他是赵明羽的第一副手，性子最是稳重，大局观极强，从来不会情绪化办事。这次大帅要亲自统领水师出征，后方的安稳就全压在他肩上。他心里清楚，海战打得顺不顺，后勤是根，粮草能不能按时送上去，伤员能不能及时撤下来，地方会不会出乱子，哪一样出了问题都要影响前线。他不求能立什么阵前功劳，只求把后方守得稳稳噹噹，不让大帅在前面打仗还要分心惦记家里的事，这便是他最大的本分。

山字营的驻地最是热闹，赵二虎光著膀子，正跟麾下亲兵比掰手腕，他那把厚背大刀就插在旁边的泥地里，刀刃亮得晃眼。他性格豪迈，最是重承诺，跟姜午阳一起杀了庞青云之后，就铁了心跟著赵明羽，从山村一路打到东南，什么硬仗恶仗都见过。这次跨海征倭，他早就跟大帅请了命，要带山字营当登陆第一梯队，第一个踩上倭岛的土地。他拍著姜午阳的肩膀念叨，说咱们兄弟跟著大帅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这次打到倭奴老家去，非得打出山字营的威风不可，让后世也知道，咱们是第一批踏上倭岛的神州兵。

姜午阳话不多，坐在旁边擦著短刀，刀刃磨得锋利无比。他有刺客属性，最擅长在乱军之中取敌將首级，统领步兵方阵也极有章法。他心里已经盘算了好几套方案，等登陆之后，他就带一支敢死队绕到敌军后方，专挑敌將大营下手，杀他们一个群龙无首。这种刀尖舔血的事，他干得最顺手，也最能给大军减少伤亡。

不远处的黑旗军营地，气氛要肃杀得多。刘永福蹲在地上，对著地图跟王五標註登陆后的奔袭路线。他当年带著黑旗军在安南跟法兰西人打过，深知跨海作战的难处，也清楚敌后袭扰的作用有多大。他心里明白，大帅素来信任黑旗军的奔袭能力，这种穿插敌后、捣毁据点、切断补给的任务，十有八九会交给他们。所以他提前就带著士卒练夜战、练长途奔袭、练快速歼敌，就等著派上用场的那天。

王五站在旁边，手里拄著那把重型金色虎口大刀，身形挺拔。他才二十岁，性子却异常稳重，话不多，打仗却最是悍勇，统领的大刀队全是精锐，不管是阵前廝杀还是江湖搏杀都拿得出手。他从小就听长辈讲倭匪上岸劫掠的惨事，心里早就恨得牙痒痒，如今有机会打到倭岛本土，他憋著一股劲，非得亲手多砍几个敌兵不可，也算给沿海受害的百姓出口恶气。

码头边上，文职官员和江湖出身的人手也各就各位。

黄飞鸿穿著一身劲装，带著民团士卒在码头巡查，维持秩序。他才二十岁，武功已经极高，隱隱有宗师风范，为人却古板守礼，最看重义理，一直叫杨天淳杨叔。他觉得大帅征倭是守护百姓的大义之举，所以主动带著民团过来帮忙，守后方、查奸细、维持地方安稳，能出一份力是一份力。他站在台阶上望著江面的舰船，心里感慨，有这样的大帅在，神州海疆总有彻底安稳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