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炮弹砸下去,倭国第一舰队的阵地上直接炸开了锅。

三四艘前锋船结结实实挨了炮,最前头那艘炮舰的侧舷被轰出个磨盘大的窟窿,海水哗哗往舱里灌,船身当场就歪了半截。船上的水兵哭爹喊娘,有的忙著堵漏洞,有的扑上去救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同袍,还有的慌不择路直接往海里跳,乱成了一锅粥。

旁边两艘也好不到哪去,主帆被炮弹炸得稀烂,帆布碎片飘得满天飞,桅杆都折了小半截,船速一下子就慢了下来。还有几发炮弹落在船甲板上,炸翻了好几个炮位,火炮歪在一边,连炮手都被炸飞了出去。

东乡平八郎站在旗舰舰桥上,刚才炮弹擦著他身边的栏杆飞过去,溅了他一脸海水,此刻他脸上白一阵红一阵,手里的佩刀攥得咯咯响,眼里全是不敢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通,对方的火炮射程怎么会这么远?明明隔著六里多地,按说不列顛卖给他们的炮已经是远东顶尖的了,怎么对方的炮比自己的还远还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东乡咬著牙嘟囔,脑子里飞速转著,“一定是运气,肯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碰巧打中了几艘。咱们的船比他们快,只要拉近到四里地以內,咱们的炮就能全面覆盖,到时候吃亏的就是他们了!”

他本来就自负,吃了这么个亏,非但没谨慎起来,反而一股子邪火窜了上来,觉得是自己这边开局大意了,只要认真打,肯定能碾过去。

“传令下去!” 东乡猛地挥下手,嗓门都拔高了八度,“全舰队加速前进!目標对方中路指挥舰,给我衝上去!拉近到三里地再开火,我就不信咱们的炮打不穿他们的船!”

命令传下去,第一舰队的十几艘船纷纷加足了煤,蒸汽机轰隆隆响著,船头劈开海浪,疯了似的往我方中路衝过来。阵型也顾不上保持了,快的快,慢的慢,原本齐整的一字阵一下子就歪歪扭扭的。

后面中军旗舰上的胜海舟看得眼角直跳,气得一巴掌拍在船舷上,鬍子都抖了起来。

“胡闹!简直是胡闹!” 胜海舟气得胸口发闷,“对方两翼的船还在往咱们侧后绕,明显是想包抄,这个时候前锋贸然突进,等於把侧翼全露给人家了,一旦被拦腰截断,首尾不能相顾,全军都要完蛋!”

他身边的参谋也急得满头汗:“大帅,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立刻下令让东乡將军回撤?”

胜海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脑子里飞快盘算著。回撤肯定是要回撤的,可现在正在气头上的东乡未必肯听,而且贸然回撤,反而会动摇军心。再者说,两翼的张保仔和罗三炮已经压上来了,要是前锋撤回来,两翼压力更大,说不定防线直接就崩了。

琢磨了好半天,胜海舟才咬著牙下令:“传令中军,往前推进一里地,接应第一舰队。再调左翼五艘战船往右靠,补住前锋露出来的右侧缺口,右翼也往回收一收,別让对方绕到后面去。告诉东乡平八郎,不许再往前冲了,稳住阵型跟中军齐头並进,再敢擅自冒进,军法处置!”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可倭国舰队本来就不算齐整的阵型,这么一调兵,反而更乱了。有的船往左,有的船往右,有的往前,有的往后,挤成一团,差点没撞在一起。

我方这边看著对面的动静,心里都乐开了花。

左翼的张保仔举著望远镜瞅了半天,笑得鬍子都翘起来了,回头跟身边的头目说:“你瞧瞧,我说什么来著?这东乡小子就是个毛头小子,沉不住气,挨了两炮就急眼了,连阵型都不顾了。就这水平还当舰队指挥官?我看还不如咱们手下的小头目懂事。”

“大当家的,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趁他病要他命!” 张保仔放下望远镜,大手一挥,“传令下去,左翼全队往右侧压,专打他们前锋露出来的侧翼,別跟他们硬拼,打一炮换一个地方,专挑船帆、船舵打,打烂了他们的船,让他们跑都跑不了。罗三炮那边也打个招呼,让他照葫芦画瓢,左边也给他们使劲招呼。”

號令传下,左右两翼的快船立刻动了起来,像一群围著猎物打转的狼,忽远忽近,时不时衝上去轰几炮,打完立刻拉开距离,气得倭国侧翼的战船直跳脚,却追也追不上,打也打不著,只能被动挨打。

没一会儿功夫,倭国侧翼的好几艘船都被打坏了船帆,速度慢了一大截,跟主力队伍越离越远。

中路的海龙营打得更是顺手。石锦標光著膀子站在炮位旁边,亲自盯著瞄准,每开一炮都要喊一声好。

“打得准!就照这个样子打,专打他们的炮位!把他们的炮都炸哑了,看他们还怎么囂张!” 石锦標嗓门洪亮,盖过了炮声,传遍了整个甲板。

炮手们越打越顺手,调整瞄准的速度越来越快,炮弹跟不要钱似的往对面砸,倭国第一舰队的船一艘接一艘中弹,甲板上到处是伤员和碎木头,原本囂张的气焰被打下去了一大半。

后面的运兵船上,陆军弟兄们站在船舷边,隔著老远看著前面炮声隆隆、火光冲天的场面,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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