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彦把轮椅停在桌旁。

导演推近景镜头。

就在暗室门彻底合拢的那一秒,林彦身上的气场变了。

他原本佝僂塌陷的脊背,突然有了动作。

骨骼摩擦发出沉闷的喀嚓声。

他的脊椎一寸寸强行绷直。

那种麻木与死寂瞬间抽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阴冷。

林彦伸手探向左腿膝盖后方。

他的手指准確地摸到医用钢板的金属扣件。

用力一按。

咔噠,机括弹开。

他依次解开绑带。

两块沉重的医用钢板砸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彦双手按住轮椅扶手。

双臂发力。

他站了起来。

十年。

一个在所有人面前偽装了十年残废的人,站了起来。

他的步伐没有常人的轻快。

他的双脚贴著地面滑行,毫无声息,带起一丝阴冷的风。

他走到赵鎧面前。

油灯昏黄的光影打在林彦的侧脸上。

一半明亮,一半隱入黑暗。

扭曲的黑影投射在斑驳的墙面上,吞噬了周遭所有的光线。

林彦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赵鎧。

“江南三大盐庄。”

“今晚子时,烧了。”

赵鎧猛地抬起头。

剧本里写的是烧江南盐庄,以此构陷齐王,同时切断老皇帝的私库资金炼。

赵鎧的台词本该是:“主子三思,盐庄牵涉甚广,恐引火烧身。”

但赵鎧卡壳了。

他是一个练家子,拿过全国武术冠军。

但此刻,对上林彦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他的肌肉本能地紧绷到了抽筋的边缘。

林彦站立时的那种俯视感,带著绝对的致命与压迫。

没有杀意,只有將万物视为草芥的冷酷。

赵鎧的大脑一片空白。

剧本上的台词被他忘得一乾二净。

他看著林彦,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主子……”赵鎧嘴唇哆嗦,脱口而出,“那都是活人啊……”

三大盐庄,几百条人命。

赵鎧说出了一句剧本上根本没有的台词。

那是他作为一个人,在面对极致冷血时本能的恐惧。

监视器后,副导演举起手准备喊卡。

导演一把按下副导演的手,双眼死死盯著屏幕:“別动!看他怎么接!”

林彦没有停顿。

他完全接住了赵鎧的失控。

林彦缓缓俯下身。

他伸出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卡住赵鎧的下巴。

力度不大,却带著不可抗拒的死气。

他迫使赵鎧抬起头,直视自己的眼睛。

林彦嘴角扯出一个极小的弧度。他笑了。

“活人?”林彦的声音放得很轻。

他鬆开手,直起身。

从袖中拿出一张写满密帐的信纸,凑到油灯的火苗上。

火苗窜起,吞噬了纸张。

火光映亮了林彦毫无生气的瞳孔。

“在这盘棋里,只有死人最乾净。”

燃烧的灰烬落在青砖上。

林彦转过身,重新坐回轮椅。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拖沓。

“过!”导演猛地拍了一把大腿,声音激动得发抖。

“这条绝了!废戏保留!就用这版!”

全场紧绷的神经瞬间鬆懈。

赵鎧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后背的夜行衣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看著坐在轮椅上的林彦,眼神里依然残留著无法掩饰的敬畏。

宋云洁拿著军大衣走上前,披在林彦身上。

林彦闭上眼,胸腔起伏,正在调整呼吸,將容隱的阴戾一点点剥离出自己的身体。

沈编剧没有上前。

她站在监视器旁,目光越过人群,死死盯著林彦那双刚刚重新绑上钢板的腿。

她转过头,看向走过来的经纪人。

“赵经纪。”沈编剧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一种难以名状的战慄。

“你去查查《大梁风物誌》第三卷第七页。”

赵让停住脚步:“什么意思?”

“他刚才卸那两块钢板的手法,手指扣动金属机括的顺序和发力点……”沈编剧深吸了一口气,“和书里记载的千机阁失传暗器『错骨扣』一模一样。”

沈编剧盯著赵让的眼睛。

“那本书是绝版孤本,我只在国家图书馆的特藏室里见过一次,他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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