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如同最吝嗇的施捨,从遥远洞口和矿道曲折的缝隙中,艰难地挤进一丝丝、一缕缕,勉强照亮了这片刚刚经歷神魔之战、余温尚存的平台。光柱中,无数细微的尘埃缓缓飘浮、旋转,寂静无声,仿佛之前那撼动地脉、净化邪神的惊天战斗,只是这片亘古黑暗中的一个短暂、不真实的幻觉。

平台上一片狼藉,却又透著一种诡异的“乾净”。岩奔矮胖的尸体歪倒在血泊中,眉心那道细线已经不再渗血,凝固成暗红色。周围是他那些手下的残骸,大部分都在刚才的战斗余波和最后的净化火焰中化为了焦炭,少数完整的也表情扭曲,充满了临死前的惊骇。破碎的骨製法器、曜星社的金属箱碎片、以及散落的文件纸屑,混杂在焦黑的土地和灰烬之中。只有那个深不见底的竖井,依旧在向外飘散著极其稀薄、几乎不可见的暗红色雾气,但其中蕴含的邪恶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仿佛那邪神化身的湮灭,彻底断绝了它与更深层邪恶源头的联繫。

聂凌风和陈朵,就坐在这片狼藉与“乾净”交织的平台中央,靠近那缕最粗壮的阳光光柱。聂凌风背靠著一根歪斜的、表面符文已经彻底黯淡的石柱,微微喘息著。他脸色苍白,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刚才的战斗,尤其是最后与陈朵合力、以麒麟真身催动净化之刃,以及与凤凰真火共鸣焚烧邪神化身的爆发,几乎抽空了他体內大半的力量。融合后的力量虽然磅礴,但驾驭这种超越自身当前境界极限的爆发,对经脉、精神乃至新生的“神躯”雏形,都是巨大的负担。他能感觉到,经脉隱隱作痛,胸口融合三大神物的核心区域,传来一阵阵空虚和灼热的疲惫感。

但比起身体的消耗,他更在意的是靠在他身边、几乎整个人都依偎在他怀里的陈朵。

陈朵的状態更差。她小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微微发紫,原本清澈明亮的碧绿眸子此刻紧闭著,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隨著她微弱而急促的呼吸,轻轻颤抖。她身上的衣服有多处破损,露出下面白皙却带著灼伤和擦伤的皮肤。最严重的是,她体內那温暖纯净的凤凰真火,此刻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在她的经脉中艰涩地、断断续续地流淌,仿佛隨时会彻底熄灭。强行催动“凤凰涅槃”级別的净化真火,又承受了邪神化身最后爆发的精神衝击和邪恶能量潮汐的余波,对她的消耗和创伤,远超聂凌风。

聂凌风一只手轻轻揽著她,防止她滑倒,另一只手则一直抵在她的后心,將体內所剩不多的、最为精纯温和的那部分力量(主要是融合了凤血特性的力量),如同最细小的溪流,持续不断地、小心翼翼地渡入她体內,帮她稳住那微弱的心脉,梳理著几乎枯竭的经脉,温养著她受损的灵识。他不敢输入太多、太猛,怕她虚弱到极点的身体承受不住。

“朵朵,坚持住,別睡……”聂凌风在她耳边,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低低地、一遍遍地重复著,既是说给她听,也是在提醒自己保持清醒。他能感觉到,陈朵的生命气息虽然微弱,但並没有继续衰弱的跡象,只是陷入了一种深度的、近乎昏迷的自我保护性休眠。这是她的身体在强行催发潜能后的自然反应,也是凤凰血脉强大的生命力在自行修復。

时间,在死寂的洞窟中,以心跳和呼吸为单位,缓慢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更久。

靠在他怀里的陈朵,那长长的睫毛,终於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她缓缓地、极其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碧绿的眸子,没有了往日清澈如泉的光彩,显得有些黯淡、迷茫,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她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没有焦距,好一会儿,才慢慢凝聚,落在近在咫尺的聂凌风脸上。

“……聂……凌风……” 她的声音极其微弱、沙哑,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在。”聂凌风立刻回应,声音放得极轻、极柔,仿佛怕惊扰了她,“別说话,先缓缓。”

陈朵似乎听进去了,没有再开口,只是那双黯淡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著聂凌风,仿佛在確认他的存在,也仿佛在从他眼中汲取力量和安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终於攒够了一点力气,极其轻微地、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地,点了点头。然后,她又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但这一次,她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丝,身体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僵硬紧绷,而是更放鬆地靠在了聂凌风怀里。

聂凌风心中稍安。能醒来,能认出他,能简单回应,说明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了。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恢復和调养了。

他又坚持著渡了一会儿內力,直到自己丹田也传来阵阵空虚刺痛,才不得不停下来。他必须保留最后一点力量,以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以及……带陈朵离开这个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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