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深处,光阴的脚步似乎被茂密的枝叶和蒸腾的湿气黏住,拖拽得格外缓慢粘稠。但对於暂居在阿赞基安全屋中的聂凌风和陈朵而言,这被放慢的七天,却是自黔东南落洞寨事件以来,难得的一段近乎奢侈的、可以心无旁騖专注於自身、缓慢恢復与沉淀的静謐时光。
每一天,都被一种简单、规律、却充满实感的节奏填满。
清晨,总是在鸟兽的喧囂和穿过天窗的第一缕阳光中开启。聂凌风会在陈朵还迷迷糊糊赖床(抱著熊猫玩偶,小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几綹不听话的髮丝)的时候,就起身去屋后的小溪边洗漱,顺便用削尖的竹竿,在清澈的溪流回水湾里,精准地叉回几条肥美的银鳞溪鱼,或者用藤编的简易陷阱,捕捉一两只懵懂闯入的、羽毛鲜艷的山鸡。阿赞基的药圃边,总能找到一些可食用的块茎和嫩叶。早餐通常是鱼汤、烤块茎,或者山鸡燉的、加了不知名香草的、味道奇鲜的浓汤,配上阿赞基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略带粗糙但充满麦香的麵饼。陈朵对“聂凌风做的饭”总是抱有极大的热情和期待,每次都会把碗舔得乾乾净净,小脸上写满满足,偶尔还会偷偷把自己觉得最好吃的那块鱼肉或鸡腿,飞快地夹到聂凌风碗里,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低头喝汤,只是微微泛红的耳尖和偷偷瞄他的眼神,泄露了她的小心思。(?′?`?)
上午,是聂凌风“磨礪”自身的时间。他不再急於求成,而是如同阿赞基所言,像一个真正的“酿造师”,开始尝试用心去“品味”体內那三种“神物”的“味道”。他盘膝坐在黑色“地母泉”石盆旁,或者乾脆走到屋外一处被阿赞基简单清理过、能晒到更多阳光、周围地脉气息更加活跃的林间空地,静心內视,將意识沉入那片“內宇宙”。
他不再试图“引导”或“命令”,而是以一种更加谦卑、更加好奇的“旁观者”和“学习者”姿態,去“观察”那颗暗金色的“麒麟星体”。他感受著它每一次微不可查的、如同大地呼吸般的能量脉动,体会著那光芒中蕴含的厚重、包容、生机与威严。他將自己对“大地”、“生命”、“守护”这些概念的感悟,化作无声的意念,缓缓“投递”向那颗“恆星”。
起初,回应依旧微弱。但渐渐地,隨著他心念的越发纯粹、感悟的越发深入,那颗暗金“恆星”似乎对他敞开了那么一丝丝“心扉”。每天,他都能“邀请”出一缕比髮丝更细、却更加精纯、更加温顺的暗金能量流,缓缓纳入经脉,与自身气血內力水乳交融。这些能量流不再仅仅是补充消耗,更像是一种“烙印”和“同化”,在潜移默化地强化、改造著他的经脉、骨骼、乃至每一个细胞,让他能更好地適应、承载麒麟之力。他甚至能隱约感觉到,自己与脚下这片雨林大地的联繫,似乎也加深了一丝,能更加清晰地感知到土壤的湿度、植物根系的搏动、甚至某些潜藏在地下的、微弱的地脉灵气流动。
这种缓慢而扎实的进步,比之前力量暴涨带来的虚浮感,更让聂凌风感到安心和欣喜。他知道,这才是真正夯实根基、通向更高层次的正確道路。
下午,则是陈朵的“小火苗课堂”时间。聂凌风会充当严厉又不失温和的“导师”,指导陈朵如何更好地掌控她的凤凰真火。陈朵的学习热情极高,进步也快得惊人。短短几天,她已经能做到:让指尖的金色火焰,隨心所欲地变成稳定的火苗、细长的火线、温暖的火团,甚至能勉强控制火焰的温度,不至於一激动就把手里的竹筒烧穿;能按照聂凌风教的简单心法,將真火在几条特定经脉中更加高效、平稳地运转,恢復速度也快了不少;最重要的是,她对自己力量的“掌控感”大大增强,不再像以前那样,情绪一激动,真火就跟著“暴走”,现在即使偶尔想起昨晚的怪物或者生阿赞基的气(因为他不让她多吃某种很甜但据说容易上火的野果),也能很快平静下来,让躁动的真火重新归於温顺。
当然,学习过程也少不了“意外”和“笑料”。比如有一次,陈朵尝试將真火凝成一只“小鸟”的形状,结果控制不稳,“小鸟”刚成形就“嘭”地一下炸开,火星四溅,差点把她自己的刘海燎著,嚇得她“呀”地一声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拍打,小脸都嚇白了,逗得一旁监督的聂凌风忍俊不禁。还有一次,她学著聂凌风用真火加热食物,结果没控制好温度,把阿赞基晒在屋檐下的一串珍贵药材(据说是某种驱蛇的奇草)给烤得焦黑冒烟,被阿赞基发现后,老人家虽然没骂人,但那古井无波的脸上,明显抽搐了好几下,最后罚陈朵去溪边多提了十桶水浇药圃,陈朵提著比她人还高的木桶,摇摇晃晃、扁著嘴、可怜巴巴的样子,又让聂凌风和阿赞基都別过脸去偷笑。(??? ? ???)
傍晚,是三人(偶尔阿赞基会在)相对悠閒的时光。聂凌风会帮忙处理一些简单的杂务,比如修补屋顶的茅草,加固篱笆。陈朵则对阿赞基那些稀奇古怪的草药、矿石、法器充满了好奇,总是围著他问东问西,阿赞基虽然话少,但偶尔也会解释一两句,比如某种草药是治疗毒蛇咬伤的,某种矿石磨粉可以绘製简单的防护符咒。陈朵听得似懂非懂,但眼睛总是亮晶晶的,对这片雨林和这些古老的知识,充满了纯粹的好奇。
夜晚,则属於绝对的静謐。吃过简单的晚餐(通常是中午的剩菜,或者阿赞基煮的某种味道独特、但据说有安神效果的药粥),聂凌风会继续调息,巩固白天的收穫。陈朵则抱著她的熊猫玩偶,早早地爬上竹榻,听著窗外雨林特有的、混合了风声、虫鸣、远处野兽隱约吼叫的“摇篮曲”,很快进入梦乡。偶尔,她会做噩梦,梦见那恐怖的邪神化身或者满地的骸骨,在睡梦中发出不安的囈语,这时聂凌风总会第一时间来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渡过去一丝温和安定的內力,低声安抚,直到她重新平静下来,蜷缩进他怀里,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沉沉睡去。
阿赞基则仿佛与这片雨林融为一体,行踪飘忽。有时一整天不见人影,回来时背篓里装满各种奇特的药材或猎物;有时则静静地坐在屋角,捣药、研读那些古老的捲轴,或者只是闭目养神,仿佛在聆听大地和森林的低语。他对聂凌风和陈朵的態度,始终是那种带著距离感的、平淡的友善,既不热络,也不疏离,仿佛他们只是这片雨林中来暂住的、两只比较特別的“生物”。
然而,在这表面平静、甚至带著一丝田园诗般温馨的七日休憩之下,聂凌风能敏锐地感觉到,暗流,从未真正平息。
首先是自身的“內宇宙”。虽然与“麒麟星体”的沟通日渐顺畅,但那颗代表著凤血的赤金色“恆星”和代表著龙元的冰蓝色“恆星”,依旧沉寂。它们如同沉睡在更深层意识海洋中的巨兽,仅仅只是存在本身,就带来无形的压力。聂凌风能感觉到,自己对麒麟之力的初步领悟和掌控,似乎在“麒麟星体”和另外两颗“恆星”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极其微妙的、脆弱的平衡。但这种平衡能维持多久?当他开始尝试接触另外两种力量时,又会发生什么?他不敢轻易尝试。
其次,是外界的“信號”。阿赞基那部老旧的、用电池和某种奇异矿石驱动的、只能接收特定加密频段的“收音机”(聂凌风私下这么称呼),偶尔会传来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来自“老鹰”或“公司”的加密信息片段。信息很零碎,但拼凑起来,勾勒出勐拉镇乃至整个边境地区,並不乐观的图景:
“岩奔死亡及『喃姆洞』异变消息已扩散……勐拉镇陷入短暂权力真空,各方势力蠢蠢欲动……疑似有外来武装人员(非政府、非本地)在边境线活动,目標不明……『曜星社』残余人员有向缅北方向收缩跡象……『议会』相关活动在东南亚及南亚次大陆有增多趋势,评估威胁等级上调……”
风暴,正在他们休养的这片雨林之外,悄然酝酿、集结。岩奔的死,如同推倒了一块关键的骨牌。他留下的权力真空和財富,足以让任何贪婪的鬣狗疯狂。而“喃姆洞”的异变和邪神化身的出现与湮灭,也绝对瞒不过某些拥有特殊手段的“眼睛”。他和陈朵,作为事件的亲歷者和终结者,恐怕早已被盯上。只是阿赞基的这片安全屋足够隱蔽,阵法也足够精妙,暂时挡住了外面的风雨。
但,能挡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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