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守山人那孤悬半山的石屋,重新踏入被高耸山崖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河谷天光下,聂凌风心中那份因古老秘辛而激盪的波澜,並未立刻平息。麒麟重伤沉睡,凤凰火种零落,从天外而来的灾劫,扭曲的“议会”……这些信息碎片如同沉重的拼图,在他脑海中反覆碰撞、组合,试图拼凑出那被漫长岁月掩埋的恐怖真相的一角。

但脚下的路,不允许他长时间沉浸在歷史的迷雾中。守山人指引的方向很明確——沿著“怒江”的支流,继续向西,深入野人山真正的腹地,寻找那座被污染的古老祭坛。

眼前的河谷,正是这条支流冲刷而成。浑浊湍急的江水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混合了泥土和某种矿物质沉淀的暗黄色,如同一条受伤巨蟒淌出的脓血,在两岸犬牙交错的黑色山岩间咆哮、奔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水汽被激流溅起,在午后略显西斜的阳光下,折射出迷离的虹彩,却也带著一股浓郁的、混合了水腥、岩石和腐烂植物的湿冷气息。河道狭窄处,江水更是如同发怒的凶兽,掀起一人多高的浊浪,狠狠拍打在岩壁上,粉身碎骨,化作漫天白沫。

沿著这样的江流行走,绝非易事。根本没有成形的“路”,只有江边被水流常年冲刷、堆积形成的、宽窄不一的、布满湿滑卵石和锋利碎岩的“滩涂”,以及上方陡峭嶙峋、时常被塌方和倒木阻断的、勉强可以落脚的“岩阶”。更危险的是,江水看似汹涌,底下却暗藏无数漩涡和暗流,一旦失足落水,即便是聂凌风,也不敢保证能安然脱身。

聂凌风將感知提升到极致,一边仔细辨认著前方勉强可以通行的路径,一边警惕著可能来自江中、岩壁、或者头顶浓密树冠的威胁。他选择了走在靠近岩壁的、相对“高”一些的岩阶上,虽然更加崎嶇,但至少离那危险的江水稍远。陈朵紧紧跟在他身后,小手一直抓著他腰间的束带,碧绿的眸子既新奇又警惕地打量著周围险峻的环境,尤其是那咆哮的江水,让她小脸上露出明显的敬畏,走路时都下意识地离江边更远一些,小碎步迈得又轻又快,像只警惕的、贴著岩壁行走的小山猫。(??????)??

“聂凌风,这水……好凶。”陈朵小声说,声音几乎被江水的咆哮淹没,“比我们之前喝的小溪水,凶多了。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哭。”

聂凌风心中微动。陈朵的灵觉总是能捕捉到一些常人难以察觉的细微气息。他凝神感应,果然,除了江水本身的暴烈水汽,在这咆哮声之下,似乎还隱隱夹杂著一种极其微弱、却充满了痛苦、怨愤、不甘的、如同无数灵魂沉溺水中、永世不得超生的精神残余!这与“瘴母林”中那种混乱侵蚀的“场”不同,更加阴冷、更加绝望,如同这条江本身就吞噬、囚禁了无数生灵的魂魄。

难道,这条“怒江”支流,也受到了当年那场“灾劫”污染的波及?或者,在漫长的岁月中,它吞噬了太多死於非命的生灵。

“这条江不乾净,离它远点。”聂凌风低声叮嘱,同时体內那暗金色的麒麟之力微微流转,一股沉稳厚重的气息將他与陈朵笼罩,將那阴冷的怨念精神残余稍稍隔开。

两人沿著江边,艰难地跋涉了大约两个小时。日头已经明显偏西,將两人和陡峭岩壁的影子,在奔腾的江面上拉得扭曲变形。河谷中的光线开始变得昏暗,江风的湿冷也越发刺骨。陈朵的呼吸开始有些急促,小脸上也露出了疲惫。连续的赶路和高度紧张,对她的消耗不小。

聂凌风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前方似乎没有尽头的、更加险峻的河谷,决定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整过夜。在这样危险的环境中摸黑赶路,无异於自杀。

他目光扫视,很快在右前方一处岩壁向內凹陷、形成一个小小天然“岩龕”的下方,发现了一片相对平坦、乾燥、而且位置较高、不易被江水突然上涨淹没的碎石滩。岩龕上方有突出的巨石遮挡,可以避雨(虽然此刻天空晴朗,但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侧面还有几块巨大的、可以阻挡江风和视线的岩石。

“今晚就在那里休息。”聂凌风指了指那片碎石滩,拉著陈朵,小心翼翼地攀下岩阶,走了过去。

清理出一小块地方,铺上防水布。聂凌风让陈朵坐下休息,自己则在周围快速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毒蛇虫蚁的巢穴,也没有明显的大型野兽活动痕跡。然后,他从背包里拿出阿赞基给的肉脯和块茎,就著凉水,和陈朵简单吃了些,算是晚餐。

“聂凌风,我们还要走多久,才能到那个『祭坛』呀?”陈朵小口啃著硬邦邦的肉脯,碧绿的眸子望著西方渐渐被山影吞噬的落日余暉,小声问道。

“按照守山人的说法,还有不短的路程,而且越往深处越难走。”聂凌风咽下食物,喝了口水,“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天一亮就出发。如果顺利,明后天或许能到。”

“哦。”陈朵点点头,不再多问,只是默默地將最后一点肉脯吃完,然后抱著膝盖,看著面前那堆聂凌风刚刚用乾枯树枝和隨身携带的、用特殊油脂浸泡过的易燃绒草点燃的、小小的篝火。跳跃的火光,映在她白皙却难掩疲惫的小脸上,在碧绿的眸子中,投下两簇温暖跳动的光点。

篝火驱散了江边的湿冷和暮色的昏暗,也带来了一丝难得的、属於人类文明的温暖与安全感。噼啪作响的火星,混合著松枝燃烧特有的清香,暂时压过了江水带来的阴冷气息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怨念。

聂凌风也靠著一块岩石坐下,闭上眼,一边调息恢復体力,一边继续尝试著与体內那颗“麒麟星体”沟通。有了之前在阿赞基安全屋和白天穿越“瘴母林”的经验,他对麒麟之力的引导和共鸣,变得更加顺畅、自然。一丝丝温顺醇厚的暗金能量,隨著他的呼吸和意念,缓缓在经脉中流淌,不仅补充著消耗,更在持续地、潜移默化地强化、巩固著他的体魄根基,也让他与脚下这片厚重、却暗藏伤痛的土地之间的联繫,似乎又加深了那么一丝丝。他甚至能隱隱感觉到,从这奔腾的江水之下,那深邃的河床与大地深处,传来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沉重的、混合了痛苦与坚韧的“脉动”,仿佛这片土地本身,也在承受著、对抗著某种深植的“病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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