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安元年正月初八。

乍暖还寒。

贾府,荣庆堂。

火盆中的银霜炭火烧的通红。

屋內炭火熏的人昏昏欲睡。

今日黛玉、三春、史湘云、宝釵姊妹,邢岫烟凑在一起来给贾母请安。

难得一次子孙绕膝,彩衣娱亲,贾母自是喜的无可不可的。巴巴的让人准备了午餐,又命人请了薛姨妈、贾琮媳妇儿、贾环媳妇儿一起过来,拉著眾女去新修的大花厅赏花了一回花儿。

实话实说,只要不牵涉到二房和贾宝玉,贾母还是个比较正常的贵族老太太,其精通內宅事务,对几个孙女也是不错。

年前,林如海归京、给了老太太不少体面,年礼也和往年一模一样,似乎之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样。

林妹妹心地善良,那件事儿之后、的確冷落了老太太一段时间,不过渐渐地也就想开了。

有些事儿,凭自己的良心做就是,不管如何、她毕竟是外祖母,就当是为母亲尽孝吧。

而且不可否认的是,如果拋开家族利益不谈、拋开那大脸宝不谈,贾母的確是很喜欢黛玉这个外孙女的。黛玉在她身边也的確能感受到確確实实慈爱。

而且、林黛玉知道贾瑄的性子。

她知道三哥哥並不在意这些、三哥哥与贾母只是没有感情、却也谈不上什么仇恨。

三哥哥不想与老太太牵扯,只是厌恶了老太太老喜欢拿贾宝玉的事儿来烦。

“亲家,听说你家哥儿、哥儿媳妇儿今儿也和璉儿一起回甘州去了…”贾母一手揽著黛玉坐在罗汉床上、笑著对神思难属的薛姨妈道。

“是啊,今儿一早就走了,原想著能过完这个年的…”薛姨妈嘆了口气。

儿子走了也就罢了,连儿媳也跟著走了,看著下方贾环媳妇儿、贾琮媳妇儿已经有些显怀的肚子,薛姨妈心中更是酸楚至极。

好歹留个孩子再走也好啊…

先前王爷明明说好了、要把薛蟠调回京中听用的,结果还没待几个月,又连人带媳妇儿给她支到大西北去了…

心中自是有了些怨念,只是不敢说而已。

“妈,这不是没办法么,边关守备紧张…王爷他也是…”薛宝釵下意识的就想劝上一句,话出口却又感觉不太对劲,余光一扫、却见林黛玉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

贾母拉著的黛玉的手亲昵的摩挲著,笑说道:“宝丫头说的没错,瑄哥儿也是把你家哥儿当自己人,才提携他的…”

“老太太说的是。”薛姨妈多会做人、忙笑著解释道:“我也不过白话几句,万不敢埋怨…能得王爷提携那是他的福分,外面多少人想著把子侄送到王爷跟前都不能呢…”

“姨太太担心也是正常,做父母的谁不担心儿女…”贾母感嘆了一句,又笑道:

“不过瑄哥儿也是没法,都说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真遇到事儿、自己人不上谁上?…咱这样的武勛之家,男人在前面用刀枪搏富贵,生离死別也是常有。

你看看府上大老爷,瑄哥儿的亲老子还不是被他一张调令就送到前线去了?年节都不得回家。

府上的环哥儿、琮哥儿,还有他二哥,一个个都鞍前马后的为他效力。

领头羊领的好、父兄亲族拧成一股绳,才有家业兴旺才有我们这些后宅女人的富贵和体面。”

王熙凤站在贾母和黛玉身后,面上闪过一丝古怪的笑容:老太太这话要是当著三郎说才好。

只是、不知道老太太的执拗还是点背,每次与三郎说话总也离不开她那宝玉还有二老爷…

一再如此,让三郎只能敬而远之了。

“老太太说的在理…还是王爷这个领头羊带的好。”薛姨妈满脸堆笑的附和,贾母虽有说教的嫌疑、但有句话她听著很舒畅—我们武勛之家。

如今薛家也算是掛上武勛的牌子,再不是皇商之家了。

以前那些皇商老亲面对她这位薛家太太都要高看一眼,奉为上宾了。

贾母笑著点了点头,又对黛玉道“玉儿,我听说你父亲节后又要去甘州那边?”

“嗯。”林黛玉轻轻点了点头:“三哥哥力主开拓西域,太上皇点了爹爹去主持…”

“这猢猻倒是厉害,支使完了老子、又支使岳父。”贾母笑骂了一声,指著迎春、探春等人道:“我听说他也给你们指派了任务?”

迎春微微欠身笑道:“年节上来的客人多,我和二妹妹、湘云妹妹帮著接待了一下女眷誥命。”

下首,薛姨妈神色微动、看了看宝釵、又看了看史湘云,也不知心中在想什么。

“可支应得过来?”贾母满脸慈祥的笑问道。

“老太太可別小瞧了你这几个孙女,一个个厉害著呢…”王熙凤笑道,“可就是还害苦了我了。”

“哦,怎么害到你了?”贾母奇道。

王熙凤故意苦著脸道:“就是您老太君这两个个孙女照应的太好了…那些个老亲誥命一个个都来找我了,都想把她们迎回去做奶奶…我是应付完这个又要应付那个的…”

迎春、探春闹了个大红脸。

“呸,你这泼皮破落户、不许欺负她们。”贾母笑骂了声。

“老太太,大喜啊、老爷在山东立了大功…”这时、吴嬤嬤喜笑顏开的从往外面跑了进来。

这老嬤嬤是贾母从史家带过来的老丫头了,与那赖家老婆子原是一拨的,因为没有赖嬤嬤会来事儿、没有谋得贾家的管家权,反倒幸运的在六年前的贾府管家奴婢大清洗中保留了下来。

“啊?什么…老爷立了大功?”贾母下意识的想到了贾政。

心说、贾政一个做饭的火头军,立的什么大功?

吴嬤嬤忙道:“朝廷刚送来胜报,说老爷在山东击溃了好几股叛军,活捉了金庭的什么和硕睿亲王…总之是立下了泼天大功。”

“哦、”贾母哦了一声,这才回过神来,原来是大儿子立功了。

战场活捉敌方亲王,这可是大功一件,荣国府的爵位这次怕是要升上一升了。

贾瑄晋封亲王爵,贾环、贾琮二人在铁网山一战中因功封爵,贾母都虽与有荣焉,但也没今天这么高兴。

因为贾瑄的王爵是他自己挣来的,与荣国府没什么关係、寧国府长房那边將来是宝公主一房的占著。

而荣国府升爵就不一样了,她这位荣国太夫人的体面可是和荣国府绑定的。

贾母忽然想起年前找妙玉算的一卦,果然是应验了。

大老爷这边立了功,那二老爷那边是不是也可以回来了?

“好,果然是大喜事儿,鸳鸯赏了!”贾母大喜道。

贾府的排场规矩,报喜的都有赏。

“是,老太太。”鸳鸯忙去里间拿了一封五十两银子递给了吴嬤嬤。

吴嬤嬤千恩万谢的谢过,老嬤嬤跟著贾母几十年、这几十两银子却还不放在心上,但贾母的面子和情绪价值她是要给到的。

“凤哥儿,安排一下…嗯…现在是年节,朝廷封赏也没下来,不好大办,那就咱们自己人关起门来高乐一番。”贾母叠声吩咐道。

每逢喜事儿必高乐,没有喜事儿也要高乐,这是贾母的人生信条。

“是,老太太…”王熙凤淡笑著应了声。

適才,听到老爷前线立功的消息,她也是好一阵高兴。可现在冷静下来一想,心內却是五味杂陈。

毕竟不同了…

以前她和贾璉夫妻一体,荣国府升爵,她这个荣国府奶奶自然是最大的受益者之一。

然现在…虽然府中上下没谁怀疑她这个二奶奶的身份,老太太也一样继续倚重她,但將来呢?

没有子女傍身,又与贾璉势同冰炭,这荣国府…將来会有自己的容身之地么。

贾瑄没有在吴王府多做停留,喝了一杯水酒、便藉口有事儿起身告辞了。

皇后娘娘的体面已经给了,至於剩下的、贾瑄是真没兴趣和他玩什么虚与委蛇了。

早前人都说贾瑄和赵元关係好。

实则这几年下来、除了赵元出宫开府那次,贾瑄从来没到过他的府上。都是赵元自己跑到贾家那边蹭的。

吴王、梁王、陈家栋以及陈家栋的两个儿子一路相送。

来在府门前,吴王停下了脚步,一脸认真地说道:“贾瑄,过了十五我便要启程前往江苏了。母后那边就劳你多多照顾,不要让人欺负了去。”

“王爷放心,我会的。”贾瑄笑说著,目光掠过吴王身后的冷麵护卫。

“小五,你这护卫跟我有仇么?”

吴王赵元脸色骤然一变,看了看林莫,笑道:“贾瑄你误会了,这小子天生一副死人脸、学剑学魔怔了、看谁都像目標。”说著冲林莫怒斥道:

“该死的畜生,你在看谁,还不向汾阳王道歉。”说著抬腿狠狠踹了林莫一脚。

林莫眼眉低垂、抱拳说道:“王爷恕罪,在下听闻王爷是世间罕有的剑道高手,一时见猎心喜、不想冒犯了王爷。”

贾瑄不置可否的一笑,迈步出了王府,上了王府马车、扬长而去。

“吴王你身边还真是藏龙臥虎啊,区区一个护卫都敢挑战汾阳王了。”梁王似笑非笑的打量了林莫一番,与吴王抱拳一礼:“为兄还有家事要处理,便不多留了,告辞。”

“王兄慢走。”

送走宾客之后,林莫一脸自责的来到吴王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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