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还在!

寂静。

然后,譁然如沸!

观礼队列像被投入石子的蚁穴,轰然炸开!

文官们脸色煞白,武將们手按剑柄,使节们交换著惊骇的眼神—虽然很快被禁卫军森寒的刀锋压下去,但那股暗流,已经涌动了。

曹丕站在高坛上,俯视著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年轻尸体,俯视著那捲被血浸透的《孝经》,俯视著脚下那些或惊恐、或悲愤、或麻木的脸。

他脸上依旧无波无澜。

“厚葬。”他只说了两个字。

礼官愣了愣:“陛下,此人——”

“以士礼葬。”曹丕补充,“立碑:汉故吏王祐之墓。”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得可怕:“让天下人都知道—朕,不杀忠义之人。”

说完,他继续仪式。

从礼官手中接过传国玉璽,高高举起。

玉璽在日光下泛著冰冷的光,底部“受命於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此刻看来,竟有些刺眼。

“朕——”曹丕开口,用了这个自称,“承天命,即皇帝位。国號大魏,改元黄初。”

山呼万岁声再起。

但这一次,声音里少了狂热,多了颤抖。

很多人跪在地上,头深深埋下去,不敢看那摊血,不敢看那捲《孝经》,更不敢看高坛上那个面无表情的新皇帝。

仪式在一种诡异的肃穆中继续。

祭天,祭地,祭祖,颁詔大赦,封赏功臣————一切按礼制进行,庄重,无可挑剔。

只是很多人心里,都压著一块石头。

那块石头叫王祐。

那个他们连名字都没听过、品级低到尘埃里的小吏,用一条命,一滴血,在曹丕登基的第一天,在所有人的心里刻下了一道疤。

黄昏,礼成。

曹丕乘御輦回宫。鑾驾经过雒阳街头时,百姓依旧跪伏,依旧死寂。

只是这一次,寂静里多了些什么。

是恐惧?是悲凉?还是——別的什么?

御輦中,曹丕闭目养神。

良久,他忽然开口,问身旁內侍:“王祐——可有家眷?”

內侍一愣,忙道:“已派人查过。父母早亡,有一姊,嫁与河东卫氏为妾,去年病故。无妻无子。”

“哦。”曹丕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车窗外,最后一线天光沉入西山。

黑暗彻底降临。

远处宫城灯火通明,像一头蹲伏在夜色中的巨兽。而更远的西方,西凉的天水城中,此刻应该也点起了灯火。

曹丕忽然想:“那个叫糜芳的监军,如果听说了今日之事,会怎么想?”

“是会嘲笑汉室连一个小吏都留不住?”

“还是——”

“也会为他做首诗词?”

“听说这傢伙,做诗可是厉害。”

他摇了摇头,將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不重要了。

从今天起,他是皇帝。

而皇帝,不需要在乎一个小吏的血,也不需要在乎一个监军怎么想。

他只需要在乎这江山,能不能坐稳。

御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轔轔”声。

像送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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