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坐在人群中,端著酒碗看著眼前这片热闹的景象,忽然想起了自己当年在大渊皇宫的日子。

那时每逢年节,宫里也会张灯结彩,但那热闹都是別人的。

太监们只能站在角落里伺候,连笑都不敢大声。而此刻在这座简陋的羊皮帐篷里,被一群素不相识的牧民推杯换盏,他反而觉得比在皇宫中更加自在。

金蝉在他袖中轻轻振翅,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它在这段日子里又安静地沉睡了数次,每次醒来甲壳上的暗金纹路便更清晰几分,口器旁的纯黑触鬚也愈发粗壮。

陈凡知道它也在积蓄力量,距离下一次突破只差临门一脚。可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刻意以灵力餵养,只是让它隨著这片草原的节奏自然生长。

正如他自己一样,不急不躁,不催不求,一切都顺其自然。

寒冬渐深,雪一场接一场地下。

部落里的牧民们窝在帐篷中,围著火炉喝酒聊天,日子过得漫长而閒散。

陈凡的帐篷却比往常更加热闹。

自从他用几味草药救活了巴图的消息传开后,来找他看病的人便越来越多了。

先是附近几个部落的牧民,有被冻伤的,有摔断腿的,有女人难產的,有孩子发烧的。

陈凡一一接诊,从不收任何报酬,只是以最寻常的草药施治。

他的手段看似平淡无奇,无非是望闻问切、汤药针灸,但那些在草原上游牧了半辈子的牧民却敏锐地发现,只要被这个外乡人看过,再重的病也能好起来。

渐渐地,连百里之外的部落也有人慕名而来,有人在帐前排起了队,手里牵著羊或抱著孩子,风雪中一等便是大半天。

陈凡对此没有刻意迎合,也没有刻意迴避。有人来了便看,没人来了便继续劈柴餵马。

他从不拒绝任何人,也从不因自己的修士身份而对凡人的病痛有任何轻视。

风寒之於凡人,如同心魔之於修士,都是足以致命的东西。

陈凡在宫里待了六十八年,见过太多因为一点小病无人理会而默默死去的底层太监。那些人的死状他至今记得,所以自己不会拒绝。

这一日傍晚,一个老牧民抱著高烧不退的孙子赶了三十里路来找他。陈凡以草药汤剂和针灸手法替那孩子退了烧,又配了几副药让老牧民带回去。

老牧民感激涕零,说要把他女儿的羊皮袄送给他作为答谢,陈凡只是摆了摆手,没有收。

巴图坐在帐门口看著这一幕,等他看完病后才走进来,在火炉旁坐下,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你这医术,比万蛊城里那些蛊修都厉害。我听人说蛊修也会给人治病,但他们用的是蛊虫,治一次病要收好几十头羊。你倒好,连根羊毛都不收。”

“略懂一些罢了。”陈凡头也不抬,將手中的草药分门別类包好。

“你这略懂,可真是太谦虚了。”巴图咧嘴笑了笑,端起酒壶灌了一口,又递给他。

冬去春来,草原上的雪开始融化,第一株嫩绿的草芽从冻土中探出头来。

部落里的牧民们开始忙碌起来,赶著羊群转场去更肥美的草场,女人们忙著鞣製冬天积攒的羊皮,孩子们则在湖畔追逐打闹,像是要把整个冬天憋著的劲儿都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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