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比去年那场更猛。

雨滴砸在帐篷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砸在草地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

雷声从乌云深处滚滚而来,低沉而悠远,像是草原深处某个古老神灵的咆哮。电光在云层中不断闪烁,將整片草原照得忽明忽暗。

牧民们早已躲回了自己的帐篷。

陈凡却独自站在帐门口,负手望著眼前这片暴雨。

雨滴从天穹坠落,每一滴都沿著一条看不见的轨跡划过天地。

他看雨不是在看雨本身,而是在看雨的轨跡。每一滴雨从云层中诞生,在空中坠落,最终砸在地面上碎成无数细小的水珠,渗入泥土,消失不见。

从生到死,不过数息。

每一滴雨都是如此。

陈凡曾在雨中明悟过生死的循环,可那时的明悟还不够完整。

那时他悟的是生与死不是对立的两端,而是同一条河流的上游与下游。

可他没有悟透这条河流的源头在哪里,终点又在哪里。

此刻他站在雨中,看著无数雨滴从天空坠落,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雨的生死不是雨自己的生死,而是天地的生死。

雨生於天,死於地,中间穿过的是人间。

这是一个完整的因果链条,不是雨选择了坠落,而是天地的法则让它坠落。

雨自己並不知道自己从何处来、到何处去,它只是沿著那条註定的轨跡完成自己的一生。

然在旁观者眼中,每一滴雨的命运都是清晰的、完整的、不可更改的。

而陈凡一直在追寻的因果,不正是这般模样吗?

他以剑意锁定对手时,剑意中的因果之力会让对手避无可避,只能硬接。

那时的因果是霸道的,是强加於人的,是以自己的意志强行定义他人的命运。

那不是天地间真正的因果,只是一个修士自以为掌握了因果的错觉。

天地间的因果从来不是强加於人的。

它只是存在。

雨生於云是因,死於土是果。

这个因果链条不需要任何人去强加、去锁定,它只是自然而然地发生。

生老病死,聚散离合,万事万物都有自己不可更改的因果轨跡,无论修士还是凡人,都只是这条轨跡上的一个点。

陈凡在雨中站了很久,身上的羊皮袍子已被雨水浸透,水珠顺著面颊往下淌。

他没有去擦,只是静静地看著雨。

一道闪电劈开了夜空,將整片草原照得亮如白昼。

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草原上的一切,每一株被雨水压弯的草,每一块被雨水冲刷的石头,每一顶在风雨中剧烈摇晃的帐篷。

这些东西都在雨中,都在各自的轨跡上,都在顺应著同一种天地法则。

定。

定不是以自己的意志强行锁定天地万物。

定是安於此身,安於此处,安於此刻。

如同石有石的纹理,马有马的纹理,人有人的纹理,天地有天地的纹理。

万物皆在纹理之中安然自处,不需要刻意去改变什么,也不需要刻意去追求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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