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出手的人身上。

陈凡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巴特尔身前,依旧是那副平淡如水的表情,穿著那件袖口磨得发白的羊皮袍子,脚上还沾著给灰鬃刷毛时蹭上的马粪。

可巴图看他的眼神已彻底变了。

这个与他喝了快一年酒的外乡人,在那一刻露出了一股让其脊背生寒的气息。

那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压迫感。

络腮鬍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左脸高高肿起,嘴角淌著血。

他死死盯著陈凡,眼中的轻蔑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掺杂著愤怒的惊恐:“你……你是什么人?”

陈凡没有回答。

他迈出一步,这一步平淡无奇,像是牧羊人在草原上走向自己的羊群。

然络腮鬍却觉得一座无形的山峰正在朝他压来,那股压力並非来自修为,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他的蛊虫在笼中疯狂嘶鸣,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你…是元婴修士…你一个元婴期修士,居然藏在一个凡人部落里,到底想干什么?”络腮鬍的声音发颤,立马惊恐道:“蛊王有令,所有適龄壮丁必须从军,我只是奉命行事。你敢违抗蛊王令?”

陈凡又迈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时,络腮鬍腰间的虫笼发出几声悽厉的嘶鸣,几条蛊虫当场暴毙,化作一滩黑水从虫笼缝隙中渗出。

另外两个蛊修见状再不敢停留,架起络腮鬍便朝马匹的方向跑去。

三人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朝草原深处逃窜,马蹄声渐渐远去,很快便消失在草原的风中。

部落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著陈凡,目光中带著震撼、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陌生。

巴图从地上爬起来,张了几次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巴特尔愣愣地看著陈凡,那双亮得出奇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只有巴图婆娘怀里的其其格,忽然咯咯地笑了一声,伸出一只小手朝陈凡的方向抓了抓。

陈凡转身走回灰鬃身旁,拿起刷子继续给它刷毛。灰鬃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似乎並不觉得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金蝉在袖中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刚才它差一点就冲了出去,却被陈凡以神识按住了。

部落里的牧民们在沉默了许久后才各自散去。

有人低声议论著什么,有人不住地回头朝陈凡这边张望。

巴图站在原地,望著陈凡的背影愣了很久,才被巴图婆娘拉回了帐篷。

这一夜,巴图没有拎著酒壶来找陈凡。

陈凡坐在帐前的木桩上,望著满天星斗,手中端著一碗早已凉透的茶。

他知道巴图为什么会这样。

凡人见到修士,哪怕是最亲近的修士,也会生出敬畏与隔阂。这不是巴图的错,也不是他的错,只是天地之间一条再寻常不过的纹理。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凉茶,將这份习以为常的疏远轻轻放下,起身回了帐篷。

日子又恢復了平淡。

巴图起初几日见了陈凡还有些拘谨,说话时不再像从前那样拍著肩膀大声嚷嚷,而是小心翼翼地在几步外站定,连递酒壶时都会躬身。

陈凡对此视若无睹,每日照例放羊、餵马、雕石,从不主动提及那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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