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进的话一出口,堂內气氛顿时严肃起来。

亲兵將碗筷撤下,换上粗糙的茶水。

秋阳从格窗斜射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浮尘在光柱中缓缓舞动。

韩世忠坐直身体,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上划了划,声音沉稳而坚定:“陛下,臣以为,当乘胜追击,直取真定。”说著,韩世忠挥了挥手,一名亲兵將一张舆图铺在桌上。

“完顏兀朮新败,折了完顏讹里朵,士气低迷。偽宋刘豫军虽眾,然战力不堪,莽原凹一败,其胆已寒。蒙古合不勒,狼子野心,见利则进,见害则退,如今见我军势大,必生观望。”韩世忠的手指从磁州向北,重重戳在“真定”二字上,“此时若集结大军,携陛下亲征之威,猛攻真定,完顏兀朮必不能守。真定一下,偽宋灭亡,燕京的大门也就打开了!”

他抬起头,看著史进,眼中闪烁著將领特有的、对胜利的渴求:“战机稍纵即逝,陛下!”

吴用轻咳一声,捻须缓缓道:“韩帅所言,自是正理。然……”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我军虽胜,亦是惨胜。磁州血战三日,士卒伤亡逾万。最要紧者——粮草。”

他手指点向磁州周边:“韩帅为诱敌深入,將磁州存粮尽数分予百姓,此乃妙计,亦是大仁。然如今城中,我军所携粮秣,仅够七日之用。赵州、卫州虽有囤积,但转运需时,途中恐遭金蒙游骑袭扰。此时若贸然北进,深入敌境,一旦粮道有失……”

他看向史进,躬身道:“陛下,臣以为,稳妥之计,当是暂退回卫州、赵州。以此二处为前进基地,修缮城防,囤积粮草,休整士卒。待刘錡將军整顿东路兵马,前来会师,再图北进,方为万全。”

呼延灼沉吟片刻,瓮声道:“末將以为,进亦险,退亦损士气。不如就守磁州。磁州城防虽损,然经此一役,军民同心。陛下亲率大军在此,完顏兀朮必不敢再来。我军可藉此休整,同时派小股精锐,不断袭扰真定周边,疲敝敌军。待粮草充足,再行定夺。”

三种意见,清晰分明。

堂內安静下来,只听见鲁智深……均匀的鼾声。

眾人转头看去,只见这花和尚不知何时已靠著椅背,头歪向一侧,双目紧闭,嘴巴微张,竟已睡著了。

隨著他胸腔的起伏,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呼吸声。

史进先是一愣,隨即莞尔,对眾人做了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轻些,让大师睡会儿。这些日子,他最是辛苦。”

眾人皆会心一笑。

鲁智深在城头血战三日,禪杖下不知砸碎了多少金兵头颅,体力和心神消耗极大,此刻强敌暂退,心神一松,困意上涌,倒也正常。

史进的目光重新回到舆图上,沉思片刻,缓缓开口:“我想,继续进军。”

韩世忠眼中一亮。

吴用微微蹙眉,欲言又止。

史进走到窗前,推开半扇,望向外面——庭院中,几株老槐树叶子已开始泛黄,远处城墙方向,还有民夫和士卒在忙碌地搬运砖石,修补破损。

“吴中令所虑粮草,確是关键。”史进转过身,目光清明,“但你们看,如今是什么时节?”

他指了指窗外那片金黄的田野:“秋收时节。河北大地,高粱红了,粟米黄了,豆子饱了。粮食,就在田野里,就在百姓的穀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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