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义珍批条子,我经营,侯亮平负责……平事儿。”

侯亮平眯起眼。

这盆脏水有点水平。

死无对证的丁义珍,加上这个做了一辈子假帐的奸商,这是个死局。

“继续。”崔亮淡淡道。

“那个矿……每年分红。”

蔡成功声音稍微稳了点,“丁义珍拿大头,走海外。侯亮平那份……他不方便拿现金。”

“所以,我们办了一张卡。”

“卡不在他手里,在他家那个保姆手里。”

轰!

侯亮平脑子里炸了一声雷。

在他家干了一年的保姆,那是蔡成功的远房亲戚。

“蔡成功!你放屁!”

“保姆是你介绍来的!你说她家里遭了灾,求我收留!我每个月给她开四千工资,那是我的合法收入!”

“工资是你开的。”

蔡成功终於抬起头。

“但那张卡里的钱,不是工资。”

“那是分红。”

“侯子……你別怪我。我不咬你,我就得死在里面。有人说了,只要我咬出这个,算立功,能保命。”

侯亮平看著这张脸。

太陌生了。

这就是人性。

在生死面前,兄弟情义比一张擦屁股纸还薄。

“好一个分红。”

“崔主任,证据呢?就凭他一张嘴?那张卡我没见过,密码我不知道,钱怎么花的我更不清楚!”

“不见棺材不落泪。”

崔亮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a4纸。

那是银行流水,厚厚的一摞。

他站起身,走到侯亮平面前。

扬手。

哗啦——

纸张像雪片一样,狠狠砸在侯亮平脸上。锋利的纸片划过脸颊,留下一道红印。

“你自己看!”

“卡是你的名字吧。”

“你看清楚每一笔消费记录!”

侯亮平低头。

目光落在离脚边最近的一张纸上。

那一行的黑字,像烧红的铁烙,直接烫进了视网膜。

【201x年9月1日,支出:50,000.00元。收款方:京州市第一实验小学(择校费)。】

【201x年x月x日,支出:3,800.00元。收款方:京州少年宫(奥数班)。】

【201x年x月x日,支出:12,000.00元。收款方:xx英语集训营。】

每一笔。

都是给他儿子花的。

每一笔,都精准地对应了他儿子侯浩然的成长轨跡。

侯亮平感觉喉咙被人扼住了。

钟小艾工作忙,家里开销大多是保姆在打理。

没想到。

这是雷。

是一年前就埋在他家客厅里,埋在他儿子书包里的一颗定时炸弹。

“怎么?没话说了?”

崔亮看著侯亮平惨白的脸,弯腰捡起那张学费单,在侯亮平眼前晃了晃。

“保姆是你家用的,钱是你儿子花的。卡是涉黑商人蔡成功提供的,资金来源是腐败分子丁义珍批的矿。”

“这根链条,闭环了。”

“利用影响力受贿,巨额財產来源不明。”

“侯亮平,你也是老反贪了,这案子要是到了你手里,你怎么判?”

侯亮平闭上眼。

输了。

不是输在贪婪,是输在信任。

输在这个把日常生活变成绞索的阴毒局里。

“带下去。”

崔亮不想再废话。

“让他在口供上签字。不签也行,零口供我们也能办成铁案。”

两名法警架起侯亮平。

拖向门口。

路过蔡成功身边时,侯亮平停了一下。

“包子。”

侯亮平声音很轻,透著股说不出的疲惫。

“为了活命,你可以咬我。”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拿我儿子做文章。”

蔡成功浑身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像条被打断了脊樑的狗。

侯亮平被拖了出去。

铁门重重关上。

崔亮坐回椅子上,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振邦,成了。”

“侯亮平这回神仙难救。铁证如山,就算是钟家那位老爷子亲自出面,也得掂量掂量,是不是要为了一个女婿,把整个家族的名声都搭进去。”

电话那头,赵振邦的声音传来,带著压抑不住的快意与狰狞。

“好。”

“崔主任,辛苦了。”

“既然这把刀折了,那咱们就该去找那个拿刀的人,好好算算总帐了。”

窗外,京州的天空乌云压顶。

雷声隱隱。

暴雨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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