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的冷空气在听证会后退了些许。
四號院的天井里,那棵光禿禿的海棠树冒出了芽苞。
祁同伟站在水槽前。
案板上放著一块新鲜的带皮五花肉。
刀背拍松,切成见方的匀称小块。
热锅下油,冰糖炒出焦糖色。
肉块入锅,翻炒的油脂香气被抽油烟机吸走。
他穿了一件领口微旧的深蓝毛衣。
正屋的长桌前。
陈阳戴著防蓝光眼镜。
手里翻看一份刚出炉的《中央內部参考》。
“听证会的效果超出预期。”
陈阳拿著红笔在內参的副標题上画了一条线。
“中央政策研究室把港建集团的模式,定性为『区域公共效率的底层托底』。”
“这是最高级別的政治背书。”
祁同伟端著一盘红烧肉走出厨房。
搁在木桌正中。
“帐本摊在阳光下,妖魔鬼怪无处遁形。”
祁同伟拉开椅子落座。
“这篇內参发下来,郭正明在白云市砸下去的那一百亿,就成了火炉上的烤肉。”
陈阳把內参合拢,放到一边。
“审计厅已经进驻白云市。”
她端起碗筷。
“陈锋那套班子,用行政补贴搞物流园,光是土地平整和招投標,程序上就漏洞百出。”
“这几天,白云市財政局的门槛都快被催款的工程队踏破了。”
祁同伟夹了一块红烧肉,咀嚼得很慢。
“郭正明不会眼睁睁看著白云市被审计厅查死。他得找钱填窟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拿什么填?”
陈阳看著他。
“省財政的盘子有数,外省信託被秦守诚的报告钉成了高风险,没人敢碰。”
祁同伟拿过旁边的白毛巾擦了擦手。
“他找不到钱,京城会派人帮他找。”
祁同伟声音平缓,把今天省委机要室刚接到的通报说了出来。
“新任副省长,沈廷修。”
“主抓金融、国资和资本市场。明天到任。”
陈阳拿著筷子的手停顿了半秒。
她在京州律所的跨国资本案卷里见过这个名字。
“这人在证监会和银保监都干过。”
陈阳说出了解到的背景。
“擅长地方城投债的包装和国企混改。”
“他不是来搞治安整顿的,他是来敲资本算盘的。”
“文人拿刀,不见血。”
祁同伟端起白瓷水杯。
“他来东海,是为了把那些见不得光的隱性债务,通过资本市场合法化。”
省政府办公大楼。
暖风机持续送风。
郭正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听证会的惨败让他连续几夜未能安眠。
白云市委书记陈锋坐在客座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份审计厅下发的整改通知书。
“郭省长,审计厅查得太细了。”
陈锋压低声音。
“一百亿的补贴款,有三十亿被几家外省的仓储公司拿去做了垫资。”
“他们拿著补贴,连地基都没打。”
“现在审计厅要求限期追回,否则直接上报省纪委。”
郭正明十指交叉。
门被敲响。
办公厅副主任引著一个男人走入。
沈廷修四十五六岁,穿著剪裁合体的灰色暗纹西装。
没有传统官僚的古板,透著股金融街投行高管的精致。
郭正明起身迎上去。
“廷修同志,总算把你盼来了。”
沈廷修伸手回握。
“郭省长客气。东海是个大盘子,大盘子就有大盘子的玩法。”
两人落座。
陈锋识趣地准备起身告辞。
“陈书记留步。”沈廷修开口。
“白云市的帐,我来之前看过。三十亿的窟窿,查下去是个死结。”
他拿起茶几上的白云陆港规划书。
“但如果换个思路,这就不是窟窿。”
“审计查的是『政府財政补贴流失』。”
“如果我们把白云陆港打包,装进一个国资壳公司里,直接推向资本市场发债,甚至谋求上市。”
沈廷修条理清晰。
“那这三十亿,就成了『前期战略投资损耗』。”
郭正明接话:“用资本市场的钱,来稀释地方的旧帐?”
“不仅是白云市。”
沈廷修转向郭正明。
“港建集团的体量太重。”
“祁同伟把控著实业和城商行,滴水不漏。”
“但正因为太乾净、太重资產,它违背了现代企业轻资產运营的规律。”
沈廷修拋出他的方案。
“我们可以打著『深化国资改革』、『优化股权结构』的名义,要求港建集团进行混合所有制改革。”
“把外省的战略投资者拉进来。”
“股权一稀释,祁同伟在港建的绝对话语权就不復存在。”
“甚至可以要求港建剥离优质资產上市,让资本市场来定他的规矩。”
郭正明靠向椅背。
三天后。
省委一號会议室。
常委碰头会。
高育良坐在主位。
保温杯放在左手边。
祁同伟坐在左侧首位。
黑皮工作簿翻开,红蓝铅笔平放在页面上。
郭正明坐在右侧。
沈廷修作为新任副省长,位列其后。
高育良发话让沈廷修谈谈看法。
沈廷修双手搭在桌沿。
“高书记,各位常委。”
“根据最近的审计报告,港建集团的资產负债率虽然在安全线內,但资產过於集中。”
“平山铝矿、东海供电网、物流交易中心,全捏在一个盘子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