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重资產模式,不利於抵御未来的周期性风险。”
沈廷修进入正题。
“省府建议,响应国务院关於深化国有企业改革的號召。在东海推行『国企混改试点』。”
“引入京城的大型私募基金和外省战略投资者,对港建集团的下属板块进行股权多元化改造。”
“同时,把白云陆港等地方优质资產打包,推向资本市场。”
会议室內安静下来。
组织部长李伟翻开面前的人事考核简报。
“沈副省长。”
李伟直接拋出问题。
“白云陆港的审计整改还没完,三十亿补贴款去向不明。”
“带著这种糊涂帐去搞资本运作,谁来对国有资產的流失负责?”
“组织部在考核陈锋同志时,这笔帐是绕不过去的。”
沈廷修平视李伟。
“李部长,財务上的损耗,在资本市场叫『沉没成本』。”
“只要引进了战略投资,资金池扩大,这些歷史遗留问题自然能通过资產证券化被消化掉。”
沈廷修用金融规则回应。
“考核干部,不能只盯著显微镜下的几笔帐,要看他能不能为地方撬动百亿乃至千亿的社会资本。”
李伟看向高育良。
高育良端起保温杯喝水,没表態。
祁同伟拿起红蓝铅笔。
他在黑皮记事本上画了一道横线。
“混改。”
祁同伟出声。
他看向沈廷修。
“沈副省长提的混改,符合现代企业治理的方向。”
“港建集团从不排斥社会资本。”
祁同伟放下铅笔。
“既然是混合所有制改革,讲究的是同股同权,风险共担。”
祁同伟直视对方。
“沈副省长要把白云陆港推向资本市场。”
“正好,港建集团的物流板块正在寻找內陆仓储的扩建標的。”
他拋出了一张底牌。
“港建集团愿意作为领投方,出资五十亿,参与白云陆港的混改重组。”
白云市委书记陈锋在后排旁听,低下头不敢接话。
“祁副书记。”
沈廷修开口。
“白云陆港是省府直管的试点,引入的应该是外部新鲜血液。港建集团內部资金互倒,起不到引入外部监管的作用。”
“真金白银的出资,怎么叫互倒?”
祁同伟语调平实。
“港建出资五十亿,要求控股白云陆港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
祁同伟把一份法务框架协议平推向长桌中央。
“作为控股股东,港建集团有权对白云陆港的过往財务进行穿透式尽职调查。”
“那三十亿说不清的补贴款,必须在股权交割前,全部追回来。”
祁同伟的目光落在陈锋身上。
“谁拿了这笔钱,谁签字放的款,尽职调查报告会写得清清楚楚。”
“陈书记,你觉得呢?”
陈锋攥著笔记本,没敢出声。
沈廷修看著桌面上的框架协议。
提混改,对方顺水推舟拿钱买股。
出资方要求查帐,合情合理。
散会后。
郭正明和沈廷修回到省长办公室。
陈锋跟在后面,关门的手有些发颤。
“郭省长,沈省长。这五十亿不能接啊!”
陈锋急道。
“尽职调查一旦进场,那三十亿的烂帐根本盖不住。几家拿了补贴的仓储企业,钱已经拿去填了外省信託的窟窿了。”
郭正明一拳砸在办公桌上。
“祁同伟这是明火执仗地抢劫!”
沈廷修走到落地窗前,看著东海港的方向。
“他不是抢劫,他是计谋。”
沈廷修理了理西装袖口。
“在商业併购里,出资方要求查帐,天经地义。”
沈廷修转身。
“白云陆港的混改,暂缓。”
“暂缓?”
陈锋慌了。
“市財政局那边,工程队天天堵门要钱。如果不搞资本运作借新还旧,下个月市里连基本运转都维持不了。”
郭正明坐在椅子上。
他砸了一百亿在白云市,原本是想在內陆建一个对抗港建集团的桥头堡。
现在这桥头堡成了一座要命的危楼。
晚上。四號院。
冷风颳得窗纸沙沙作响。
陈阳坐在电脑前。
她看著白云市几家涉事仓储企业的工商信息。
“这几家企业,全是层层穿透的空壳。背后实控人指向了江海省的几个信託机构。”
陈阳摘下眼镜。
“郭正明发下去的补贴,转了一圈,还是去填了高息信託的坑。”
祁同伟坐在太师椅上。
他翻看著一本新出版的《资本论》。
“沈廷修是个聪明人。他知道白云市这块资產有毒,现在叫停了混改。”
祁同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叫停了,陈锋怎么办?”
陈阳看著他。
“工程款发不出,群体事件一出,陈锋就得进去。”
祁同伟放下茶杯。
“沈廷修会保陈锋。因为这是他来东海的第一战,不能还没打就折了前锋。”
祁同伟把书页合拢。
放在桌上。
“他不仅会保,还会拿东海的其他核心资產来置换这笔债务。”
“他盯上了什么?”陈阳问。
祁同伟站起身。
目光落在全省交通图上。
“东海市的城商行。”
祁同伟手指在那个红色的坐標上敲了敲。
“港建集团的钱袋子。”
“他要把手伸进城商行的董事会,用银行的表外业务,去洗白云市的帐。”
祁同伟拿过红蓝铅笔。
沈廷修想伸进城商行。
那就让他摸到城商行底下那些盘根错节的实业钢筋。
看谁的手先被扎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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