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

褚明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那个墨衣少年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指尖亮起一点极淡的暗金微光。

那光芒很安静,没有散发出任何威压,但他体內的灵力却在这一刻齐齐僵滯,连护体灵气都不受控制地缩回了丹田深处。

“前辈,我什么都说了——”

话音未落,那根搁在季夜膝上的烧火棍忽然弹了起来。

没有人看见它是怎么动的。

前一瞬它还静静地横在季夜膝头,下一瞬它已经从褚明大张的嘴巴里贯入,后颈透出,將他整个人钉在了身后的岩壁上。

烧火棍入石三分,尾端犹在嗡嗡颤动。

褚明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一个音节。

他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双手还捧著那枚刻著苍云宗符印的玉牌,整个人却已经失去了支撑的力量。

一口血沫从嘴角溢出来,顺著下巴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將那片青色的锦袍染成暗沉沉的黑红。

然后他的头垂了下去,不动了。

季夜收回手,一道灵气飞出,將两人身上的太初令和储物袋卷了过来,隨手扔进空间装置中。

做完这些,他將火堆旁散落的几根烧火棍重新归拢到柴堆里,码得整整齐齐。

好像刚才用来杀人的那根,和这些只是一样的柴火。

靠在岩壁上的邵元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从头到尾,连剑都没有拔。

他刚才拼了命才挡住一剑的人,在这个少年面前连一弹指都没撑过去。

那种感觉很怪,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一种茫然。

像是他拼尽全力才翻过的那座山,在別人眼里不过是一粒挡路的石子。

“多谢道友出手相助。”

他声音沙哑,但语气很稳。

没有攀附,也没有刻意的恭敬,只是像两个萍水相逢的旅人互相报个姓名。

“在下邵元,无门无派,一介散修。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季夜。”

季夜拨弄著炭火。

邵元点了点头,没有敢问太多。

在万族战场,问得太多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肩的伤口,从袖口撕下一截还算乾净的布条,用牙齿咬著一端,单手將伤口重新包扎了一遍。

他包扎的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头一回受这么重的伤。

“季道友,有一事还需与你说。”

他包扎完伤口,抬头看向季夜。

“前方五十里外有一处新开的灵矿遗蹟,这两日聚集了不少修士。苍木宗的人便是在那附近截杀散修,专挑独自赶路的落单者下手。”

季夜拨弄炭火的手一顿。

“灵矿遗蹟?”

“是。”

邵元从怀中摸出一枚玉简,双手递了过来。

“这是我从一个昆玉宫修士身上得来,里面標记了遗蹟的具体方位。”

“那处遗蹟似乎是一座上古灵石矿脉的旧址,虽然大半已经开採殆尽,但深处还有些残存的灵晶,纯度极高,非外界普通灵石可比。”

他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才继续说道。

“只是那遗蹟外面现在已经被苍木宗和昆玉宫的人联手封了,只放自家弟子进去。”

“別的散修想进去分一杯羹,都得先交一笔不菲的灵石当买路钱。若是灵石不够,就得拿身上的法器或灵药来抵,我就是这么跟他们起了衝突。”

季夜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里確实有一幅粗略的地图,標註了一座位於峡谷深处的矿洞入口,旁边还附了昆玉宫的暗记。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將玉简在掌心转了几圈。

灵矿遗蹟本身並不稀奇,但能让两个宗门联手封锁,说明里面確实有一些值得开採的东西。

纯粹的上古灵晶,是淬炼法器的上佳辅料,对修士而言是难得的资源。

“这遗蹟附近,你可见到过东荒离火神宫的人?”

邵元想了想,微微摇头。

“不曾见过。离火神宫的人若是也来了此处,只怕早就和苍木宗对上了,哪还轮得到他们在外面设卡拦路。”

季夜將玉简收回怀中,目光重新落回邵元身上。

“你方才说,你是散修。”

邵元点头。

“一介散修能走到这里,可不是易事。”

邵元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著篝火,將手里那把断剑的剑柄转了个方向,用袖口慢慢擦拭著剑身上乾涸的血跡。

“是挺不容易的。”

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进来的时候和一伙认识的散修结伴,总共有九个人。到昨天为止,还活著的就剩我一个。”

他將断剑擦好放到膝前,抬头看向季夜。

火光在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跳跃,將眼窝里的阴影拉得很深。

他有一双满是旧伤的手,指节粗糲,虎口处结著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跡。

道袍虽然洗得发白,但袖口和领口的针脚缝得很细密,显然是个习惯独自打理一切的人。

“季道友,我方才说的灵矿遗蹟,你可需要知道更具体的情况?”

季夜看著他,没有说话。

苏夭夭翻了个身,把毯子蹬掉了一角。

季夜伸手替她掖好毯边,然后重新抬起头,看向邵元。

“说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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