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是时候让老登吃点苦头了

听罢,姜淑夜眼中只闪过一丝愕然,並没有聂辰想像中的那么惊讶。

她小声道:“我爹他————他一直是这般严厉的,从我能记事的时候开始,我就时常看到,有违反姜家规矩的下人被他下令用家法处死。”

“严厉?”

聂辰歪头,眼神复杂地反问。

同时,他想到当初鼠捕头等官差都不敢隨意处死牢房里的“罪犯”,大牢人满为患也只能把人放出去,但姜崇璟敢用所谓家法处死家奴。

说是家法,其实就是他个人的一套標准。

皇权不下乡,鼠捕头等官差仍有忌惮,不敢完全按自己的规矩来,说明他们仍生活在“大皇帝”的伞底下。

但姜崇璟这样的地方豪族一家之主,显然已经是个“小皇帝”了。

为人君主,执掌治下臣民的生杀大权,杀人確实只能用“严不严”,而不能用“该不该”去形容。

察觉到聂辰认为自己用词不当,姜淑夜连忙改口:“严————严苛,我也一直觉得我爹他太严苛了,但至少在姜家,下人们只要遵守家法就没事。”

“在別的地方,可能会更难活,我经常听说有些豪族子弟喜欢以打杀下人为乐,相比之下,我爹至少还有一套他会遵循的原则————”

听到这里,聂辰不禁蹙眉,直接打断道:“他有个锤子原则,就是个纯种脑瘫,还一直跟我念叨什么君子之学”,这可真是君子被黑的最惨的一次————”

如同大坝开闸,聂辰一连喷了姜崇璟將近半刻钟,期间姜淑夜连一句话都插不上。

他上一次这么激动地喷人,还是穿越前在抗吧对线。

两者的相同之处在於,那一次他没有办法顺著网线过去打人,所以才全力用键盘输出0

而这一次,由於姜崇璟是姜淑夜的父亲,他没法直接衝过去把人弄死,所以只能选择口头撒气。

作为唯一的倾听者,姜淑夜的脸色愈发委屈。

因为她感觉得到,聂辰表面上只骂姜崇璟,但实际上是在骂姜家,那自然不可避免地也把她捎带了进去——————

终於,等聂辰有些词穷,停下来歇一会儿的工夫,姜淑夜近乎囁嚅地开口:“你別、別生气嘛,我、我没干过坏事啊,那些丫鬟,別说杀,別说打,我连骂都很少骂她们的————”

看著姜淑夜紧咬薄唇的模样,聂辰上头的火气逐渐冷却下来。

他默默地看著她,思忖片刻后,明白了一切割裂的原因。

哪怕再怎么不想做好人,他也终究是来自现代社会,享受封建豪族生活的同时看到家奴的苦难,他便会本能地感觉到厌恶与排斥,所以才会对姜崇璟的行为反应那么大。

倘若他来自更先进的文明,眼见现代社会仍要驱策凡人胼手胝足、辛苦营生,多半也会心生牴触,只觉这般光景有违人道,践踏人权。

若他来自更超脱的高阶世界,瞧见次一等的社会仍要压榨机械,怕还是会觉得荒诞,直言此举侵犯机权,不合道义。

说到底,不过是水土不服,是刻在骨血里的观念无法相容罢了。

而这份不適应,註定无解除非將他前二十一年的人生,从记忆里连根抹去。

与他不同的,姜淑夜从小在这样的社会里、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看著父亲的背影成长,她能保持最基本的善良已经很不错了。

聂辰明白,不该强求她在某些方面,和生长环境、底层认知完全不同的自己共情。

他们的初遇乃相识於江湖,那方天地本就是个泥沙俱下的大熔炉,足以模糊掉彼此间诸多格格不入的稜角,將那些不显眼却顽固的分歧尽数掩去。

但如今,远离江湖,回归生活,那些被暂时搁置的差异,便再也无处躲藏,只能硬生生摊在眼前,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抱歉,是我反应过度了。”

聂辰张开双臂,將似乎即將落泪的姜淑夜拥入怀中。

姜淑夜垂头抵在他的胸口,没有说话。

她的脑子没有聂辰活络,想不到那么多深层次的东西,但她凭一股直觉感受到,就在刚才,两人之间產生了些许距离。

感到害怕的她,此时別说继续开口,连大气都不敢出。

聂辰也不再言语,与她一起在安静中感受著彼此的体温,希望能用这些感性的东西,去弥合因理性而產生的裂痕————

接下来的几天里,也许是最近不太想和姜家人接触的缘故,聂辰又重新专注於修行了。

在这几天的修行中,姜淑夜有几次来找他出去玩,不过都被他以修行为藉口推脱。

他感觉,两人之间隔阂並没有消弭,还需要一点时间,不过应该快了。

聂辰修的自然是《毒茧躯》,这珍贵无比的上乘功法。

姜崇璟带过来的九龙丹他照用不误,只是一边用一边在心里记帐,將来他肯定是要还过去的,他不想白收姜崇璟的恩惠。

九龙丹是九种丹药,分別为康龙丹、癸龙丹、稀龙丹、群龙丹、曲龙丹、腾龙丹、力龙丹、熊龙丹、诺龙丹。

看著头晕,搞不清楚对吧?

聂辰也搞不清楚,反正按照差不多的比例、差不多的剂量,嗯造就完事了。

《毒茧躯》作为上乘功法,包容性很强,在第一层的时候对於修行补剂的摄入量没有特別严格的要求。

修行的同时,在来到姜家的第五、第七、第九天,姜楚玥趁著姜淑夜出门,哪怕正当中午,光天化日之下,她也来找上聂辰试图调戏,不过被他愈发冷漠地拒绝。

每次被骚扰完,聂辰都会去找罗武郎投诉,想让他设法管管他理论上的老婆,不过显然没什么卵用。

罗武郎恨不得找个乌龟壳把自己罩住,令聂辰对他彻底无语了。

好在只有姜楚玥会来骚扰他,姜崇璟没有再跑过来说教,姜子逸依然拿他当空气,姜明修一直在外面为家族办事,很少回来。

至於准岳母谢婉凝,本来也是不咋搭理他的。

但在他来到姜家的第十四天,他收到了谢婉凝的邀请,疑似出门团建,姜淑夜也会去。

隔了这么多天,聂辰感觉自己的心態调整得差不多了,准备周全,是时候和姜淑夜回到曾经如胶似漆的时候了,於是答应下来。

团建地点是在江边,反正就是由於某某在聂辰看来鸡毛蒜皮的小事,钱唐城的几大豪族都觉得应该大摆临江宴席庆祝一番,於是凑了个局。

相比於吃饭赏景、吟诗作赋、比武切磋,真正的团建活动其实是斗富。

江畔临水高台上,姜、宋等豪族各据一席,丝竹管弦绕樑不绝,明面上是雅集酬唱,暗地里的奢靡角力,则早已从入席那一刻便铺陈开来。

红毯自码头直铺至台巔,一家以织金花绒覆地,每一寸都捻著真金丝线,日照下流光溢彩。

另一家就在毯上遍洒来自西域的珍奇香露,人行其上,步步生香,风过处香雾漫捲,连阶前草木都染了馥郁之气。

席间陈设、菜餚珍饈,乃至席间侍立的僕婢姿容与衣著,也都极尽攀比之能事,看得聂辰眼花繚乱。

渐渐的,看著眼前这在每个方面都尽显奢侈浮夸的临江宴席,聂辰整个人都麻了。

看谢婉凝那时而兴奋、时而不甘的生动表情,聂辰明白她是全心全意、深度参与的,这种斗富没准对她而言是个稀鬆平常的娱乐活动。

而姜淑夜主要是对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感兴趣。

不过可能是以前经常被母亲拉来参加这类活动的缘故,她看得多见得多了,能让她感觉新奇的东西也没多少,故而她展现出的兴趣仅仅只比聂辰强一些。

“你是不是快睡著了?”

姜淑夜在聂辰身旁调笑,总算让他的表情活跃了一些。

这次活动,本来谢婉凝是没想拉聂辰过来的,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向別人介绍这位拐跑她女儿的黄毛。

是姜淑夜想借著热闹修復关係,所以才让母亲帮忙,聂辰碍於准岳母的面子,自然会过来。

不过从实际效果来看,聂辰无聊的仿佛是来发呆的一样————

“没啥意思啊,你觉得有意思吗?”聂辰反问道。

“也不是很有意思吧————不过老是按部就班地生活的话,那不是更无聊吗?”

姜淑夜双手托腮,直直地看著不远处某个豪族子弟拿出来炫耀的宝贝,听谢婉凝冷笑一声,让姜楚玥捧著姜家准备的宝贝上去展示,將那不自量力的敌人比下去。

“之前在蜀州那会儿,你觉得有意思吗,和现在比呢?”聂辰又问。

“那肯定比现在有意思啊,可那不是太危险了嘛?所以我们才会回江南,过上你说的躺平”生活啊。”姜淑夜道。

聂辰心想,眼下確实是他曾经无比想要的生活,但总觉得掺了些异味,让他並没有自己以前想像中的那么开心、那么舒適。

不过他转念一想,觉得正如姜淑夜所言,眼前的一切无非是“选择”而已。

若是让他重出江湖,和外神、和祖龙折腾去,顺便时不时牵扯进围杀杜流萤这种大事件,他会愿意吗?

他仔细想了想,还是现在的生活更幸福一点。

只是不完美罢了,而他之所以会介意这种不完美,想来主要还是因为不適应。

“哎————”

聂辰伸了个懒腰,把身旁的姜淑夜搂过来。

因为当初姜崇璟乾的破事,他们好些天没有这么亲昵的动作了。

姜淑夜心里鬆了口气,软软地依偎在他的身旁。

当时的不愉快,应该就这么彻底过去了吧?她想。

接下来,他们两个利用谢婉凝,玩起了类似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

在谢婉凝即將回头,朝他们所在的方向看来时,他们立刻停止肢体接触,反之则在大庭广眾之下搂搂抱抱,一旦被她发现,恐怕少不了挨一顿训斥。

谢婉凝虽然没能抓住现行,但其实可以从他们那不自然的表情中看出一些问题。

不过她专注於斗富活动,眼睁睁地看著自己拥有姜、谢两家之力,却是一个大意要被敌人反败为胜,已是气急败坏了,故而没有过来找他俩麻烦————

等这个游戏玩得差不多了之后,聂辰与姜淑夜悠閒地聊起了天,等待著今日的团建结束。

聂辰由於没看见书瑶、书瑾跟隨姜淑夜前来,於是隨口问道:“话说那两个你献祭给我童女呢?她们不是你的贴身丫鬟吗,怎么今天没带过来?”

姜淑夜摇了摇头:“她们不是我的贴身丫鬟,只是前些天我临时把人挑出来打算献祭给你,不成后暂时留在身边罢了,万一你反悔呢。”

“那她们现在去哪儿了?”聂辰疑惑。

“嗯————我听娘说,我爹当初买她们回来,就是为了送给別人的,应该是今天或者明天就要送出去了,所以从我身边调走了吧。”

一提到姜崇璟,姜淑夜就忍不住揉捏衣角,紧张起来,因为她知道聂辰很討厌她的父亲。

“看来她们没骗我,我没收下你的好意,她们果然就要被送出去了。”

聂辰无奈道,“那就祝她们被送到一户好人家吧,这种事纯看命。”

“嗯,如果能被人收作小妾,那就再好不过了。”姜淑夜点了点头。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她还是挺喜欢书瑶书瑾这两姐妹的,也知道她们不想被送出去赌命,想一直呆在她和聂辰身边。

不过没办法,谁让聂辰不肯献身呢,姜淑夜寻思自己要是有那能力,肯定自己提枪上阵把她们收下来了————

聊完书瑶书瑾的事,又等到了傍晚时分,这次团建总算是结束了。

谢婉凝垂头丧气地率领姜家队伍返回,看那样子似乎是大败而归。

姜楚玥和罗武郎在一旁安慰她,姜淑夜看她这副模样,也拉上聂辰,憋著笑过去劝慰。

说实话,聂辰完全无法理解谢婉凝的心態,不知道这些斗富活动有什么好参与的,也不知道在这种活动中怎样算输、怎样算贏,输了以后又为何会如此失落。

他也不打算去尝试著理解,因为他感觉这就像某种克苏鲁怪物似的。

当你终於能够理解的时候,你本身就已经被同化,成了它那畸变扭曲的肉体的一部分————

入夜后,一行人回到姜家大宅。

今天挺累的,虽然也不知道具体累在哪里,不过反正谢婉凝、姜楚玥、姜淑夜这些人看上去都挺累,一回来就各自回房,睡觉休息去了。

聂辰回到自己的臥房內,先修行了一个时辰的《毒茧躯》,然后看了眼天色,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准备睡觉。

不过在睡觉之前,他突然想起了某事,从衣柜深处取出一件漆黑的夜行衣,包括只露出双眼的头套。

这件衣服是他前几天悄悄搞来的,原本的目的是因为他对姜崇璟这个人越想越气,打算深夜扮作盗匪,去偷袭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同志。

具体要揍得多狠,他还没想好,不过现在也不用想了,因为冷静下来之后,他放弃了这个打算。

毕竟是姜淑夜的父亲,不至於做到如此地步。

尤其是今天,他和姜淑夜一起努力,好不容易才把双方的关係修復,可不能再埋雷了。

於是,他打算用暗水把这件衣服处理掉。

然而,就当他准备动手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骚动的声音。

其实动静不大,但他作为二门武者,感官比普通人敏锐许多,所以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走水了吗?不对,走水的话这会儿应该已经有人喊起来了。”

聂辰想了想,还是决定出门看看。

来到外面,聂辰看到有不少下人正著急忙慌的,像是要去某处集合做事。

然后他就听到,有个管事级別的下人正在发號施令。

“有两个丫鬟逃跑了,刚传来的消息,她们都已经跑出东城门了!大管家正组织人手上山捉她们回来,都快点去集合!”

家奴逃亡?

聂辰寻思这其实挺罕见的。

虽然这年头没有监控,没有照片通缉令,但交通也並不发达,所以家奴逃离主家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如姜家这种豪族,那就是一条地头蛇,钱唐城乃至附近的十里八乡,都是他们的核心掌控区。

只要家奴还没跑出这个区域外,凭藉庞大的人手和丰富的马匹畜力,想把人抓回来其实並不算难。

不过话又说回来,地头蛇只在自己的地盘上有能耐,只要家奴成功逃出主家的核心势力范围,那就基本不可能被逮回去了。

至於以后在这茫茫大地上该怎么生活,那是以后的事。

家奴一般並不缺温饱,只是没有人身自由以及为人的尊严。

他们如果哪天逃跑了,多半是因为人身安全层面出了问题,不能在主家继续呆下去了。

“两个丫鬟吗————”

联想到书瑶书瑾,聂辰產生了不好的预感。

他更加仔细地倾听,把附近下人的交头接耳都听了个清楚。

“听说是广恩寺的和正法师外出游歷归来,路过钱唐城时,老爷邀请他到自家过夜,还要送他两个丫鬟,让他带著路上享用。”

“啊?那个名声都臭了的老禿驴?难怪她们要跑啊,若是落到他手里,还不如去青楼卖身呢。”

“嘘,慎言、慎言!广恩寺可是大寺,没看见连老爷都要巴结人家吗?你不要命了你?”

“我看你也得慎言,你刚刚疑似对老爷不敬了。”

“唉,那两个丫鬟是叫书瑶、书瑾对吧?我之前在二小姐那边做事的时候见过,那长得可真水灵啊,可惜命苦,若今晚逃不掉,可就要落到和正法师手里咯。”

“你新来的吧?不知道规矩?以前有下人逃跑被抓,老爷都是直接下令,把人吊起来活活晒死的!她们要是被抓回来估计也是这个下场,至於要送给和正法师的丫鬟嘛,另外再挑不就行了————”

听著听著,聂辰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內心,逐渐又燃起了一股无名火,这火烧得很快,没多久就窜进了瞳孔之中。

不知何时,他拳头也已经攥得不能再紧,手指骨节发出了“咔咔”的响声。

“家奴能被主家隨意处置,算是主家的私有財產,我若是阻止他们追回私產,甚至殴打正要保卫私產的老登,自然不算是做了好事。”

心里產生了如此念头之后,聂辰快速地返回屋內,將一身夜行衣换好。

对著琉璃镜看著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自己,聂辰不禁哑然失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玄幻魔法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