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了一上午,士卒们累得腰酸背痛。休息时,子车武坐在营房门口,拆开洋枪,一件一件地擦拭。项云飞蹲在旁边,拿著自己的枪翻来覆去地看,忽然问:“小武,你说这洋枪,能打过长毛的抬枪不?”
子车武头也不抬:“那肯定能。抬枪装弹慢,洋枪装弹快。两军对阵,谁装弹快谁贏。”
项云飞点点头,又问:“那你说,咱们以后是不是就只用这洋枪,不用刀枪了?”
“嗯。”
“那鸟枪呢?”
“朝廷会回收吧。”
项云飞嘆了口气:“我还有点捨不得,那把鸟枪跟了我好几年,打过不少仗。”
子车武看了他一眼:“有了好枪,还用了鸟枪干啥,你就好好练吧,別墮了霸王项姓的名声。”
项云飞嘿嘿一笑,没再说话了。
接下来的日子,吉字营每天操练洋枪、洋操。史密斯教得认真,士卒们也学得卖力。贺全虽然心里不痛快,但郭松林下了死命令,他也只能硬著头皮学。
一天傍晚,操练结束,子车武正在营房里拆装洋枪,郭松林背著手走了进来。
“子车武,跟我出来走走。”
子车武放下手里的枪,跟著郭松林出了营房。两人沿著黄浦江边的土路慢慢走著。夕阳西下,江面上泛著金色的波光,几条洋人的兵舰停泊在江心,烟囱里冒著白色的蒸汽。
子车武的姐夫郭茶林是郭松林的族弟,因为这层关係,自从子车武转到松字后,郭松林一直对他很照拂。
“小武,你跟洋枪队的教官学得怎么样?”郭松林问。
“还行,史密斯的枪法很好,教得也仔细。”子车武如实回答。
郭松林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自请从湘军调到淮军吗?”
子车武摇摇头。
“我在湘军待了八年了,打了八年硬仗,身上十几处伤,从士卒升到副將,自认对得起朝廷,对得起曾大人。可是——”他顿了顿,“升来升去,还是个营官。那些不如我的人,一个个都升得不我快,早都独立自带一军了。”
这话不好接,子车武没有吭声。
郭松林继续道:“李大人请我来淮军,让我统领吉字营,给我洋枪洋炮,让我放开手脚打。我相信,我在淮军一定能打出更大的名堂来。”
子车武想了想,说:“郭大人,你带兵打仗,那是没话说。可这洋枪洋操,跟咱们湘军的打法不一样,得慢慢来,不能操之过急。”
郭松林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小子倒是谨慎,会说话。”他拍了拍子车武的肩膀,“好好练,以后打仗,有你立功的时候。”
子车武低头:“是。”
郭松林走后,子车武一个人站在江边,望著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际。黄浦江的风吹过来,带著咸腥的气味。他又想起了家乡兰关,想起伏波岭,想起兰江边上自家那个小院,想起新婚不久就分別了的已经有了身孕的堂客。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项云飞从后面跑过来,喘著气:“小武,你在这儿呢,贺哨官喊集合,说是明日要去洋枪队那边实弹打靶。”
子车武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身后,黄浦江的涛声一波叠著一波,像一首陌生的歌,在他耳边轻轻地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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