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门口那抚琴的墨镜人。

似乎听清了堂內的对话。

他一直漠然的嘴角,第一次露出一个清晰的、讥誚的弧度。

他微微抬头,望向陆景安的方向。

乾涩沙哑的声音,伴隨著夜风飘进来:“既然来了,就都不要————”

“走”字还未出口。

甚至没人看清陆景安有任何动作。

只见抚琴者额头的正中央,墨镜的上方,毫无徵兆地多出了一截剑柄。

一柄不过七寸长,寒光凛冽的短剑。

从他前面贯入,后脑透出,剑尖犹自滴著血与脑浆。

他脸上的讥誚瞬间凝固。

盘坐的身躯晃了晃,膝上的古琴“咚”地一声砸在地上。

他整个人也隨之向后仰倒,“噗通”摔在冰冷的青石地。

墨镜碎裂,露出一双灰白无瞳,死不瞑目的眼睛。

琴音,再无后续。

夜,忽然静得可怕。

只有风声,和院中未死之人的痛苦呻吟。

陆景安放下不知何时抬起,做了个微妙投掷动作的右手。

皱了皱眉,语气里带著一丝被打扰的不悦:“谁让你,打断我三叔说话了。”

正拼命想推他走的陆怀山,动作僵在半空。

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看院中那具迅速冰冷的尸体,又缓缓、缓缓地扭回头。

看向身旁神色依旧平静的侄子,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那个挥手间破灵虎、碎刀兵、屠戮数十好手如无物的琴修。

就这么死了!

被景安隨手一下杀了!?

“景安,你————你————”陆怀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陆景安转过脸,对陆怀山露出一个笑容:“三叔,我说了,我也不是一般的修士。

现在,信了吧?”

“信————信了!信了!!”

陆怀山猛地抓住陆景安的肩膀,激动得语无伦次,转向陆怀谦。

“大哥!大哥你看见没!

这是我侄子!

我亲侄子!

厉不厉害?!

啊?

厉不厉害!”

陆怀谦看著院中的尸体,又看看儿子。

长长舒出一口压在胸口的浊气,脸上终於恢復了些血色。

缓缓点头,声音沉稳,却掩不住那丝骄傲:“嗯,我儿子,是挺厉害。”

陆怀山:

陆景安轻轻按了按三叔激动的手:“三叔,还剩一个。

解决了,您再夸我。”

这一次,再无人阻拦。

在陆怀山炽热、陆怀川震惊、陆怀谦欣慰的目光中。

陆景安踏过门槛,走入腥风瀰漫的院子。

那个手持竹竿的另一个墨镜瞎子。

依旧站在原地,面对同伴的死亡,无动於衷。

他惨白的脸微微侧著,仿佛在倾听陆景安的脚步。

手中那根染血的竹竿,斜指向地。

陆景安不紧不慢地將挽起的衬衫袖子,又往上仔细卷了两折,露出小臂。

陆景安打量著对方,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

“方才看了。”

陆景安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院里格外清晰。

“你速度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那便看看,是你的快,还是我的快。”

话音落下的瞬间。

【鬼影瞬杀】!

陆景安原本站立的地方,空气发出一声轻微的爆鸣。

身影骤然模糊、拉长,化作一连串虚实难辨的残影。

仿佛夜色本身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速度之快,远超人类目力捕捉的极限。

甚至在原地留下一道短暂的,缓缓消散的白色残影。

对面的竹竿客,似乎终於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他那一直毫无表情的脸上,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握竿的手猛地绷紧,身形欲动!

但,太迟了。

陆景安的真身,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前不足一尺之处。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

一记毫无保留的正拳。

印在他的胸口。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重锤擂响破革的声响。

竹竿客的身体猛地一僵,后背处的长衫嗤啦一声,裂开一个大洞。

他双脚离地,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拋出的巨石。

以骇人的速度向后激射!

“轰隆!!!”

他的身体狠狠撞在院中,那仅存的半截影壁废墟上。

厚重的青砖影壁,如同被炮弹击中。

轰然彻底坍塌,激起漫天尘土。

待得烟尘稍散,只见一堆碎砖乱石中。

那竹竿客以一种怪异的角度嵌在其中,胸口深深凹陷。

浑身骨骼不知碎了多少,早已没了声息。

如同一摊被砸烂的泥偶。

陆景安缓缓收拳,垂手而立,看了一眼那堆废墟,轻声自语:“没人告诉你,不说话的反派,也一样要死么。”

【检测到可提炼/修復的神魂,是否收取?】

【收取。】

意念微动,完成了操作。

陆景安这才鬆了口气,抬手想去整理一下捲起的袖口。

“嗤啦。”

轻微的撕裂声响起。

他低头一看,那件质料上乘的白衬衫。

从肩部到肋下,竟裂开了好几道口子。

露出里面暗沉柔软的贴身软甲。

裤腿也有多处被撑破的痕跡。

“嘖,用力过猛了。”

陆景安无奈地摇摇头,自言自语。

“看来,得想法子弄套结实点的行头才行。

这般动不动就爆衣,实在跟形象不符。”

陆景安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走回一片狼藉的正堂。

陆怀谦看著儿子衣衫槛褸,却从容走回的模样。

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旋即恢復了一家之主的沉稳。

“父亲。”陆景安开口,声音清晰。

“让还能动的治安队兄弟,立刻上街巡视。

我担心城中还有內应,欲趁乱生事。

码头、军火库、粮仓那边的鼠辈我已清理,但未必没有漏网之鱼。”

陆怀谦重重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立刻转身对身后几名勉强站起的亲信下达命令,声音斩钉截铁。

“景安。”

陆怀山衝过来,又想拍陆景安肩膀。

看到他裂开的衣服,手在半空顿了顿。

最终还是轻轻落下,眼眶有些发红,万千话语只化作一句。

“好!好!好!”

陆景安对这位性情最直率的三叔笑了笑:“三叔,景翰、景藺他们想必受了惊嚇。

您快去看看吧。

稍后安稳了,侄儿再陪您说话。”

“哎!好!好!”陆怀山用袖子抹了把脸,重重应了一声,快步朝后堂跑去。

陆景安又看向一旁神色复杂,欲言又止的二叔陆怀川,温声道:“二叔,两位姨娘那边。也要劳您去看看,安抚一下。”

陆怀川看著眼前这个,似乎一夜之间变得深不可测。

却又依旧顾念亲情的侄子,心中感慨万千。

他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陆景安的肩膀,笑著说道:“真的是越来越有未来家主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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