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看完信纸上列明的推断,心里咯噔一下。

上面每一条线索,以及后面的推论,都能精確到来源。

谁说的话,哪一天说的,在哪里说的......

全都有留存,意味著李煜隨时可以重新查验。

送来的密封里,大部分信纸都用来记录这些琐碎证据。

屯將许开阳不用一字一句去攻击龙首山上的李氏宗族,但他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嚼碎了,在李煜面前一一陈列。

有道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李煜不得不承认,他把龙首山上这群人想简单了。

姻亲,再加上过命的交情......甚至是不是有过结拜?

大概率是有的。

至於他为什么突然联想到结拜?

那是因为上了山的綹子一旦落草,最快、最平和的壮大方式就是结拜。

这些人拜过皇天后土,说不定还留有血契。

血契,一份所有参与者都要留下血字的投名状。

契书一旦被公布,在上面留过名的人都躲不过清算。

这就是捆绑。

从那一刻起,留名之人就上了同一条船,这就是结拜。

所谓的当家排序,说到底就是依照这种结拜而来。

刘三当家不知何人,山上武官之间暂时核对不上,没有姓刘的百户。

不过山上的孩子们惯於將他饰演为一个急先锋之类的角色。

大概是刘牧野手底下的勇悍之辈,这种人不一定非要台前为官。

刘大当家,李二当家......

千户刘牧野与屯將李定璋二人,各自对应得上。

落草劫掠一旦做实。

李定璋的立场就非常存疑。

比起李煜这般素不相识的李氏远亲,难道不是与之一同出生入死的姻亲近邻刘氏要更亲密吗?

回头再看,他的亲密,他的示好,很难说是不是为了做戏。

这样的道理,李煜不会想不到。

如此这般,他在龙首山助刘牧野重组千户部,为他们供给兵器,敦促以战代练的种种举措,就成了养虎为患。

尤其是原本结构鬆散、山头林立的山匪之眾,现在反倒在他的威势下,被迫用官兵的编制串联成了旗號鲜明的部眾......

再加上李煜南归前,又令他们伐木,备下滚木,设下拒马鹿角......

有了这些准备,这些人或许打不了硬仗,但要是想守几个山头,堵死几条山道,那却是绰绰有余。

这样看来,李煜心里以为的三方制衡从始至终並不存在。

那受人排挤的陆、韦、陈三族,分明才是真正捨身打入敌后的『忠贞之士』。

这种突如其来的身份转变实在是令人哭笑不得。

不过好在,被迫上了山的三姓之族此刻变得无比坚定地心向李煜。

天见可怜,这些瀋阳大族也不傻,现在他们就算想在山上入伙儿,也拿不出投名状。

因为时机不对!

现在仍然是李煜占据主动,这样一来,一些秘密就不敢、也不能被摆上檯面。

不过有一点大概可以確定。

若是两方翻脸,山上匪眾第一个开刀的,一定是他们这些外人!

因为他们最不可靠,留著就有可能反水。

虽然事实也確实如此,三族之人在刚一发现些许端倪以后,他们就迫不及待地下山寻求『拨乱反正』的投诚之机。

没办法,李煜这人手是狠,动手就掐人七寸。

但是也不能否认他確实是个讲道理的人。

言而有信,凡事要名正言顺,就是他留下来的口碑。

跟著李煜混,起码日子还有盼头。

可是匪类不同,谁敢去赌他们的信义?!

反正他们三族是不敢去赌的。

说句不好听的,这年头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吃过人?

饥荒年,人相食。

这是史书上常见的一句话。

可大家都清楚,现在就是典型的饥荒年!

去年田地绝收,今年春耕也没续上。

这不是饥荒年是什么?

人相食不是独属於尸鬼的专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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