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阳府的张太守,大家私底下可以说他优柔寡断,说他迂腐守旧不知变通。

但他到底做成了一件事,所以大部分人心底里其实还是敬重他。

那就是瀋阳城里活下来的人,不分贵贱,到了撑不住的时候,好歹还能去討得一口吊命的粥食。

这一点李煜在抚远县也做了,而且做得更好。

但李煜白手起家的一言堂,和张辅成所面临的掣肘境地是截然不同的。

为什么张辅成和瀋阳府中的大户们关係变得不好?

不单是因为烧仓取煤的破事儿。

这事虽然不体面,但也正因不体面,就放不到檯面上计较。

而且他们也从李昔年如今的发配桥边上找补回了面子。

按照官场斗而不破的规矩,见好就收即可。

其实最底层的原因,是因为张辅成当时在瀋阳府总是换著法子逼著所有人开仓賑济军民。

仗著有营兵和標营甲兵撑腰,一次又一次,直至平等榨乾每一个高门大户。

把他们当奶牛往死里挤!

往后彼此之间的关係怎能好得了呢?!

......

好在龙首山上的局势也不是没有转圜余地。

尤其是李煜手里还掐著龙首山的命脉......河运。

不能自给自足,这是龙首山的致命缺陷。

屯將许开阳驻於清河关,暂时压住了后续漕船转运而来的煤炭,他还悄悄缩减了供粮。

只要三族之人说山上的粮还没吃完,那他就不运,就是要卡死山上百姓的温饱线。

粮食和煤,都是他手里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至於要不要捅?

只能说,只等李煜一声令下,许开阳隨时都可以配合山上三族动手。

用粮食和煤的配给来分化其眾也可,把他们困在山上陷於飢饿亦可。

甚至扔著不管,等下一个寒冬把他们冻死在山上,再来收尾,亦可......

如此不费一兵一卒,可亡其眾。

有这张底牌在,龙首山诸事的主动权就还在李煜这边。

即便对方狗急跳墙。

可龙首山如果走陆路,兵锋根本够不著清河关,更谈不上威胁。

水路又有水师百户李松庭的战船,两艘斗舰大船已经出汎河,走辽水北上清河关,继而开进柴河游弋,隔绝河道,以为屏障。

仅水战而论,许开阳和李松庭部虽然人数不多,但两艘四百料斗舰这种水面上的庞然大物,依旧让他们占据压倒性的优势。

就这点来说,清河关,目前还很安全。

只要清河关这个水运枢纽在,北线局势本身就能立於不败之地,也就谈不上失控。

剩下的,无非是如何补救。

......

李煜就这么大致向李昔年讲述了北线此刻暴露出的隱患。

“他算个什么东西,自家主支不幸在尸祸中灭了门,就敢跳出来吃里扒外?!”

“要是真的,看我不把他皮给扒下来!”

李昔年听完,都气笑了。

什么叫宗族?

宗族就是以血缘为纽带,在族法构建的框架內斗而不破。

这一点很像地方的官场。

斗破了那只能叫仇人。

兄弟之间结仇,尚可反目!

族法悬在眾人头上,其中就有这么一条,『背族弃亲者,李氏共击之。』

意思是同宗同族,彼此之间可以不亲近,但底线是不能吃里扒外。

这是大部分宗族內部约定俗成的规矩。

如果没有这种进行兜底的严苛族法,幽州李氏这么大的摊子,又凭什么在二百年间屹立不倒?

要是谁都可以不计成本地互相背刺,幽州这支李氏宗族也早就如同关中李氏一样分裂得不成样子了。

一姓一族的向心力,就是这么延续下来的。

此刻李煜反而不得不安慰李昔年道。

“李定璋这人,眼下还不能咬死他存了坏心,不过是不可不防而已。”

现在只能说他有所隱瞒,但还没有实据证明已经到了吃里扒外的地步。

只是不得不防患於未然。

“所以,我需要族叔帮我,代为监察铁岭诸军事。”

“名正言顺的行使您身为守备武职的职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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