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贝尔点了点头,他也不知道这时应该说些什么,只能沉默的站在角落看著他们开始手术。

为了防止手术中出现路易突然清醒的情况出现,两个强壮的学徒快步上前,分別固定住路易的腰部和双腿。

卡维尔则是不紧不慢的拿起一把最锋利的小刀,另一只手在路易后背肩胛骨下方仔细摸索、按压,寻找著从那十几具耗材中学到的位置。

终於,他的手指停在一处肋骨间隙。

“愿领主大人保佑————”

卡维尔用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低声祈祷,下一刻,手腕沉稳有力地突然下压。

锋利的刀尖精准地刺破皮肤,切开皮下的脂肪和肌肉。

即使是在深度药力的作用下,路易的身体也猛地一弹,发出一声模糊而痛苦的闷哼,额头上瞬间渗出大颗冷汗。

两名学徒不敢耽搁,立刻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如同铁钳般死死固定住他。

鲜血切口涌出,顺著皮肤流淌,身后的助手迅速上前,连忙用布巾压住切口周围吸走不断渗出的鲜血。

卡维尔对此视若无睹,眼神专注得可怕,小心翼翼地用一把小巧的扩张钳撑开切口,暴露出发白的肋骨和其下覆著的坚韧筋膜。

“对了,是这里!”

卡维尔喃喃自语,飞快地从另外一位助手手里接过一把更为细窄的、带鉤的器械,小心翼翼地分离著坚韧的筋膜组织。

时间在无声的专注中流逝,只有器械细微的刮擦声,火盆的啪声和路易越来越粗重的,带著痛苦杂音的呼吸。

终於,卡维尔的动作停顿了。

“快,穿刺管!”

没有丝毫耽搁的,卡维尔接过助手递来的工具,屏住呼吸,直插而下!

隨著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穿透声响起,一股带著强烈腥气,浑浊粘稠的黄褐色液体猛地顺著中空的银管喷涌而出,然后汩泪地流入下方早已准备好的铜盆里。

“出来了!”

德埃萨尔猛地上前,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一丝恐惧。

罗贝尔连忙上前將他拉回,卡维尔仿佛毫无察觉一样,继续死死的盯著流出的液体。

浑浊的积液持续不断地流出,铜盆里的液面迅速上升,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

隨著大量积液的排出,路易原本艰难而紊乱的呼吸声,也渐渐变得平稳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引流的液体从最初的汹涌变得缓慢,最终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滴落。

卡维尔仔细確认再无积液流出后,这才以极其利落的动作拔出穿刺管。

示意助手上前,用沸水煮过的、浸透了止血药粉的布团紧紧按压住创口,隨后才开始了缝合。

当最后一针缝好,敷上厚厚一层混有蜂蜜和草药的止血消炎药膏,再用乾净绷带仔细包扎妥当后,病房內紧绷到极点的空气才仿佛骤然鬆弛下来。

每个人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汗水浸透。

卡维尔跟蹌一步,扶住旁边的桌案才站稳,他看了一眼依旧昏迷但呼吸已平稳许多的路易,又看了看盆中那大半盆噁心的积液,终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大人,不辱使命,手术成功了!”

罗贝尔这才鬆开自己紧握的双拳,快步上前,打量著路易背上那处被绷带覆盖的创口:“太好了!接下来,是不是就该对陛下的病因进行治癒了?”

“是的,大人。”卡维尔用一块还算乾净的布巾擦著手上的血跡,无比疲惫地说道,“手术只是第一步,我们目前製备的青霉素在之前的实验中已经证明了有效。但对於陛下所染疾病是否有效,还需要后续观察。”

当圣克莱尔堡上下还在为这场划时代的手术討论不休时,勃艮第西线广袤而泥泞的土地上,战爭的巨轮正以更野蛮、更血腥的方式隆隆碾过。

维伦纽夫—勒鲁瓦堡外,原本被积雪覆盖的土地,此时也因为天气回暖而变得一片泥泞。

阿马尼亚克联军庞大的营盘如同匍匐在泥水中的巨兽,环绕著这座最后扼守西侧防线的勃艮第堡垒。

这座建设年限不超过一百年的城堡,其本身並不算十分雄伟。

但由於其位置险要,依託著河流作为防守,倒是让阿马尼亚克联军感到十分头疼。

此刻,它那原本灰褐色的石墙已被连日来的攻击染得一片焦黑,布满了投石机砸出的凹坑和火油焚烧的狰狞痕跡。

几处垛口坍塌,露出后面仓促用木柵和碎石填补的缺口,像极了丑陋的伤疤。

阿马尼亚克联军的中军大帐內,一路高歌猛进的欢快气氛此时也变得有些凝重如铁。

贝尔纳七世背对著眾人,凝视著悬掛在帐壁上的一张巨大的、標记著无数箭头和城堡符號的羊皮地图。

“整整十二天了!”站在他身边的奥尔良公爵一脸气恼地拍打著自己靴上的泥土,“十二天!

我们被这座该死的城堡拖在这里!伤亡名单每天都在变长!我们的投石机砸过去,隔著这么宽一条河,除了能够听个响,磨掉点墙皮,还能干什么?”

“我早就说了,这么座城堡拿不拿下来无所谓!学学人家约翰那样,围而不攻。让其他人继续东进不就好了,我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坚持要在这里死磕!”

“奥尔良大人!”布列塔尼公爵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股独特的油滑腔调:“难道您一直都没发现吗,我们这一路走来,除了愿意投降我们的,哪里有给其他贵族留下活口!”

“慎言!”贝尔纳七世猛地转身,却根本来不及阻止他把话说完。

“我说的是实话,这里又都是我们自己人,哪里需要藏著掖著?看看我们做下的不光彩事跡吧,那些死硬的支持约翰的贵族,哪一个不是不幸“战死”?”

布列塔尼公爵意味深长的对著贝尔纳七世挑了挑眉毛:“我们都知道,战爭结束后,这些城堡都会空出来,这些都是为了我们自己的利益!”

说罢,他又看向了神色阴晴不定的奥尔良公爵:“所以,您明白了吧,我们为什么每一个城堡都要拿下来。只要约翰战败————”

“好了,不必再说了!”波旁公爵端起酒杯送到他的跟前,语速飞快:“说了这么多,你也不觉得渴,快喝点吧!”

布列塔尼公爵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后,果然不再说话。

沉默了片刻过后,贝尔纳七世这才缓缓说道:“我们必须得加快进度了,约翰那个老狐狸虽然还未痊癒,但他儿子菲利普三世正像疯狗一样在后方抓壮丁。更为不妙的是,已经有人看到英格兰人的船帆出现在加莱海峡附近了。如果我们不能断时间內拿下这座城堡————”

他飞快地扫视了一眼在场的眾人:“那就把他丟下吧,无外乎就是有人无法得到这座城堡,总比被英格兰人和勃艮第人夹击要强!”

眾人面无表情地沉思著,过了好一会儿,波旁公爵这才站了出来:“三天,再给我三天时间!

如果还是不能拿下这座城堡,那就只能说明我的侄子不被天主保佑能够得到实地贵族头衔!一切————都交给主做决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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