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农民报
胡局长办事,不兴排场。
那天来,也没惊动谁。
车离那厂子还有老远,就下了车,步行。
他领著赵宝华,顺著印刷厂后墙根转了一圈。闻了闻那沟里的味儿,拿树枝子挑了挑排污口流出来的黑汤。
脸色沉了沉,没多话。
上车,吉普车屁股冒了股烟,走了。
过了三五日。
赵宝华又来了。
这回身后跟著一帮人,跟之前示威的差不多组成。
他们站在厂门口的煤渣地上。
许厂长正在院里喝茶,小紫砂杯子,釅茶。
见著这帮人,他眼皮都没抬,在那把办公椅上晃荡。嘴里叼著支菸捲,菸灰积了老长一截,也不弹。
“哟。”
许厂长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带著股子腻歪劲儿:
“又来了?”
他站起身,踱著方步晃出来,眼神在那几个渔民身上颳了一下:
“我说,拿我这儿当摇钱树了?还是当聚宝盆?”
“上回不是给过甜头了吗?几条死鱼还不够塞牙缝的?做人吶,別太贪。人心不足蛇吞象,小心撑破了肚皮。”
周围几个保安跟著起鬨,在那嘿嘿地乐。
许厂长转过脸,下巴頦衝著赵宝华一点,更是满脸的不屑:
“还有你,赵同志,镇上的兽医大夫是吧?好好的猪你不治,跑这儿来治厂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这是你来的地界儿?”
赵宝华不恼,也不接茬。
面上平平的,像口古井。
他手伸进怀里,慢条斯理地摸出一张纸。
展开。
纸挺白,字是黑的,是个红头文件。最底下盖著个大红章,鲜艷得很,像刚在那硃砂印泥里滚过。
“看看吧,关停令。”赵宝华把纸递过去。
许厂长瞥了一眼,乐了。
那是真乐,笑得菸灰簌簌地往下掉,落了一裤襠。
“行啊,小赵。”
他伸手弹了弹那张纸,发出脆响:
“行头置办得挺全乎,连红头文件都造出来了?”
“这戏做得足。不去县剧团唱大戏,可惜了你这块料。”
赵宝华没搭腔。
手往后一招。
门外涌进来一队人。打头的几个,中山装笔挺,夹著黑皮包,面色严肃;后头跟著的一排,一身军绿,腰里扎著宽厚的铁腰带,那是县里的执法队。
“军绿”进场,不打话,见人就往外撵。
那些个工人,像受了惊的耗子,丟了手里的活计,抱著头窜到了院当中。
浆糊桶往机器上一墩。
“刷刷”几下。
两条交叉的白纸黑字封条,像两把大叉,贴在了那机器的大铁口子上。
机器哑了。
世界清净了。
许厂长愣在那儿,像个被抽了筋的木偶。手里的那截长菸灰,“吧嗒”一声,掉在鞋面上,摔碎了。
“不能封!不能封啊!”
他突然嚎了一嗓子,那是杀猪般的动静。
人“扑通”跪在了煤渣地上,两手拍著大腿,哭天抢地:
“这厂子是我的命!前几回查,我都挺过来了……这回我是把棺材本都掏出来,把镇上的各路神仙都供到位了啊!你们不能这么干!”
领头的那个“军绿”,把帽檐往下一压,冷得像块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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