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一村守一人
拐杖落地的那一声,像是在世界的底板上敲了一记。
沉闷,却带著某种不容置喙的宣告。
滚烫的腐蚀纹路以拐杖为原点,顺著柏油路面的缝隙,向著梟那翻涌的阴影领地蔓延过去。
梟的影子在接触到黑色印记的瞬间,发出了一种极其尖锐的嘶鸣。
那声音並非通过空气传播。
而是无视了物理介质,直接在在场所有人的脑海深处炸响。
林涛捂住耳朵,只觉得颅骨里嗡成了一片。
鼻腔里涌出了温热的液体,他用手背一抹,是刺目的红。
“所有人后退!退到第二道线!”
他嘶吼著下令,声音被规则碰撞的余波撕成了碎片。
但队员们还是听到了,或者说,他们的身体本能替他们做出了反应。
第一道拦截线的装甲车在规则风暴的边缘剧烈摇晃。
车身上那些精心绘製的符文阵法,此刻像是被火烧过,一片片地剥落捲曲。
三辆几十吨重的装甲车,在这场超出人类认知范围的碰撞面前,脆弱得如同纸壳。
但就在这混乱的退潮中。
陈铁却拒绝了林涛伸过来的手。
他半跪在地上,刚刚重生的双腿还在往外渗著黑色的血水。
那些血水落在地面上,瞬间就被附近游离的规则余波蒸发成了灰雾。
“我不走。”
陈铁的声音很轻,被淹没在了嘈杂的撤退声中。
但林涛听见了。
“你他妈疯了?”
他顶著脑海中的剧痛,一把攥住陈铁的胳膊,“你的腿还在流血,再待下去连诅咒都要被绞碎了!”
“我知道。”
陈铁抬起头,看著前方那片已经分不清天地的规则风暴。
在那团翻涌的黑暗里。
陆玄的轮廓已经快要看不见了。
他的右半身完全融入了梟那漆黑的阴影之中,左半边的身体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晦暗。
他还站著。
但已经不像是一个活人在站立。
更像是一根即將燃尽的蜡烛,只剩下最后一点芯子在苦苦支撑。
“他在替我们扛著。”
陈铁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
他看了一眼林涛,又看了一眼远处正在紧急撤离的装甲车队。
“他要是倒了,后面的人接不住。”
“你带队退到第二道线去,那里有周墨先生的字阵,能拖一拖。”
林涛咬著后槽牙,太阳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那你呢?”
陈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將手伸进贴身的口袋,摸出了陆玄给他的铅制小盒。
用指腹在盒面上蹭了两下,蹭掉了上面的灰尘。
然后他站了起来。
双腿上的黑血还在流,但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向了那片正在互相吞噬的黑暗。
“陈铁!”
林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铁抬起一只手,朝后挥了挥。
那个动作很隨意,就像是平时在食堂里跟同事告別。
“明早食堂的肉包子,记得帮我留两个。”
话音未落。
他那宽厚的脊背,已经毫无滯涩地撞入了规则风暴的边缘。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起来,皮肤表面传来的灼烧感和虚无感交替出现。
一会儿觉得自己正在被烧化,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根本就不存在。
陈铁咬著牙,一步步往前蹚。
每走一步,身后那片虚幻的村庄虚影就亮一分。
那些已经消逝多年的村民们,再一次从幽暗中站了起来。
他们跟在陈铁的身后。
老人,妇女,孩子。
隔壁的刘婶子手里还攥著半截没纳完的鞋底。
村东头的瘸腿张叔扛著那把豁了口的锄头,走得一瘸一拐,却没掉队。
还有几个毛头小子,光著脚丫子跟在大人身后,眼睛亮得像是要去赶集。
他们的面容在规则的风暴里模糊又清晰,清晰又模糊。
但脚步,始终和陈铁保持著同样的节奏。
陈铁走到了陆玄的身边。
他看著面前这个已经快要被厉鬼吞噬殆尽的男人。
陆玄的左手还死死地按在胸口上。
指甲已经完全嵌入了血肉里,整只手掌都是血。
他的嘴唇还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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