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梅和另外三个同学换好衣服,戴好帽子口罩,站在產床侧后方两米的位置。

產妇二十八岁,初產,宫口已开八指。

接產的助產士姓秦,四十五六岁,在这干了十多年。

她说话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像在拉家常。

她站在產妇腿侧,一只手放在產妇隆起的腹部感知宫缩,另一只手隨时准备保护会阴。

“別紧张,慢慢来。”

“吸气——憋住,往下使劲,下巴抵胸口,眼睛看肚子——”

產妇的头髮被汗水浸透,一綹一綹贴在额前。

她攥著產床两侧的扶手,指节用力到发白,每次宫缩来袭,整个人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

“好,换气,再来——”

秦助產士的声音一直很稳。

“看见头了!看见头髮了!再使一次劲,孩子就要出来了!”

產妇哭泣著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一团黑髮的顶在產道口缓缓扩大,缓慢到几乎看不出移动,却在某一次用力的尽头,整个头颅娩出。

小小的,紫红色,沾著血跡和胎脂。

秦助產士迅速用吸球清理口鼻,轻柔地协助前肩、后肩。

直到一声啼哭骤然响起。

“生了,是个闺女。”

秦助產士把孩子放在產妇胸口。

產妇的手颤颤巍巍抬起来,悬在半空,像不敢碰,隔了几秒才轻轻落在婴儿背上。

李雪梅站在两米外,看著產妇的眼角滑下眼泪,无声地流进鬢角的头髮里。

她低下头,在记录本上写:

9月11日,第一例顺產见习,母婴平安。

9月12日下午,剖宫產手术观摩。

患者三十四岁,高龄初產,臀位,合併妊娠期糖尿病,择期手术。

李雪梅被安排在手术室观摩。

这次的主刀医生是陈医生。

她站在手术台边,右手持刀,左手用纱布固定皮肤。

一刀切开表皮,皮下脂肪,筋膜,腹膜,子宫浆膜,子宫肌层。

动作利落,层次清晰,出血极少。

李雪梅隔著玻璃,几乎能听见手术刀划过组织的细微声响。

胎头娩出时,陈医生单手托住,轻轻牵引。

那个小小的身体蜷缩著,沾满胎脂和血跡,被托在掌心里。

剪断脐带,清理呼吸道。

所有动作,乾净利落。

但大家都知道,这是多年经验造就的熟练。

隨著啼哭声响起,手术室里所有人都鬆了口气。

器械护士开始清点纱布和器械,麻醉医生调整著监护仪的参数。

陈医生抬眼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说了一句“关腹”。

那天傍晚下班,她在更衣室换衣服。

邻柜的进修医生一边解隔离衣一边对同事说:“今天那个剖宫產挺顺的,出血量也不大。”

“是啊,陈老师手快,全院出了名的手快。”

进修医生把隔离衣掛进柜子,压低声音说:“快是快,也够冷的,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话。”

同事没接话。

李雪梅繫鞋带的手顿了一下。

又过了一段时间,李雪梅轮转到產后病房。

產后病房在五楼西侧,二十张床,常年满员。

新生儿睡在母亲床边的小床里,哭声此起彼伏。

25床是顺產后第二天,会阴二度裂伤,缝了七针。

李雪梅去给她换药,伤口边缘还有些红肿。

產妇姓宋,二十九岁,河北沧州人,和丈夫在北京打工。

丈夫在建筑工地,每天下午五点半来,坐一个多小时公交车,陪到七点再坐车回去。

第四天换完药,宋姐忽然问她:“你是学生吧?”

李雪梅点头。

“你帮我看看这孩子的脸。”宋姐把婴儿床往她这边推了推,“这两天怎么老起小红点,是不是吃奶过敏?”

李雪梅俯身看了看。新生儿面部散在红色丘疹,基底无浸润,没有渗出。

她认真解释道:“这是新生儿毒性红斑,不是过敏也不是感染,很多新生儿都有,不用处理,一周左右自己消。”

宋姐將信將疑:“不用抹药?”

“不用。”

宋姐哦了一声,把孩子的小床又拉回去。

“行,你是专业的,我信你。”

说完,她对著李雪梅笑了笑,把让丈夫从外面买的药膏收了回去。

不知为何,看著对方完全信任的模样,李雪梅竟然有些紧张。

即便这些知识她早就知道,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要回去再確认一遍,生怕自己给错了建议。

这一刻,她清晰地意识到了作为医生的责任感。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