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北城军区总院那气派的大门出现在眼前时,刘铁突然停住了脚,像被定住了一样。

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在煤堆里打滚的粗人感到一阵眼晕。

成百上千辆自行车排得整整齐齐,阳光下车铃鐺闪著银光。穿梭的大学生们个个昂首挺胸,乾净得像天上飘下来的云彩。

而在台阶正中央,那个巨大的红色纸箱立在那儿,虽然旧了点,但在刘铁眼里,比老家土地庙里的神像还要威严。

他低下头,瞅了瞅自己那双满是煤灰的破胶鞋,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衣著光鲜、一口一个京片子的城里人。

那股子自卑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瞬间把他淹没了。

他下意识地往墙根缩了缩,两只手拼命往袖筒里藏。这里太乾净了,他不配进去,怕踩脏了人家的地。

“大叔?”

一个清脆的声音冷不丁在耳边响起。

刘铁嚇得一哆嗦,猛地抬头,只见一个剪著齐耳短髮、穿著白大褂的女学生正站在跟前。

是北医大的学生李红。

经过这几天的“魔鬼特训”,李红那双眼睛早就练毒了。她在人堆里一眼就看到了这个缩在角落、满脸侷促的汉子,还有他怀里那个明显缺氧的孩子。

“我……我不是坏人……”刘铁慌乱地摆手,下意识想后退,“我就是……就是来看看……”

刘铁举起了手里的报纸。

“来看病的吧?”

李红没嫌弃他身上的煤灰味,反而大步走上前,直接从口袋里掏出听诊器掛上,“把孩子袄子解开,我听听。”

“啊?”刘铁愣住了,像听不懂中国话。

“快点,天冷,別冻著娃。”李红催了一句,语气乾脆利落。

刘铁手忙脚乱地解开羊皮袄。李红先把听诊器那冰凉的铁疙瘩在掌心里捂了捂,这才贴上孩子瘦骨嶙峋的胸口。

咚、咚、咚……

杂音明显,还带著震颤。

李红眉头微皱,脑子里迅速闪过叶蓁编写的《工作简则》口诀:*肺动瓣区二音亢,胸骨左缘杂音响……*

“大叔,孩子是不是平时不敢跑?跑两步就得蹲下歇著?嘴唇这一块儿,一到冬天就紫得发黑?”李红收起听诊器,盯著刘铁问。

刘铁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那是见了活神仙的眼神:“神了!女大夫,您真是神了!就是这样!一模一样!”

李红掏出一张黄色卡片,用別针別在孩子衣领上,“这是黄色急诊卡,大叔,跟我来这边填表。”

她领著刘铁走到避风的墙根底下,那是专门给外地老乡设的登记处。刘铁拿著笔,手抖得像筛糠,半天写不出个字。

“不识字?”李红看出了他的窘迫。

刘铁红著脸,点了点头,恨不得把头埋裤襠里。

“没事,你说,我写。”李红拿过笔,一笔一划帮他填。

刚填完,“咕嚕嚕”一阵响,动静挺大。刘铁羞得死死捂住肚子,他在火车上为了省钱,两天就啃了一个干馒头。

一只铝饭盒递到了眼皮子底下。

盖子一开,里面是个剩了一半的白面馒头,还夹著几根咸菜丝。

“早饭剩的,我没动过,你要不嫌弃就垫吧垫吧。”李红隨口说道,转身又去招呼下一个病人。

刘铁捧著那个半凉的馒头,看著女学生忙碌的背影,眼眶猛地一红。他背过身,狠狠咬了一口那硬邦邦的馒头,眼泪混著咸菜一起硬咽进了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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