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渔呆呆地看著秦牧,眼中满是茫然。

她不太懂这些话的意思。

但她隱隱约约感觉到,陛下在说什么重要的事情。

关於她。

关於她刚才的选择。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

只能再次低下头,將脸埋在阴影里。

“陛下……民女……民女只是……”

她的声音细如蚊蚋,断断续续。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只是做不到。

只是没办法。

只是——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秦牧看著她这副模样,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像是在安抚一只乖巧的宠物。

小渔的身体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来。

她低著头,任由那只温热的手掌落在自己头顶。

眼眶里,又有泪水涌了出来。

这一次,不是恐惧。

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温暖,委屈,还有一种被理解的、奇异的释然。

而就在这时——

“哼。”

一声冷哼,打破了这片刻的寧静。

赵清雪。

她依旧端坐在车厢最深处,脊背挺得笔直,深紫色的凤眸冷冷地望向秦牧。

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照出那张绝世容顏上,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誚。

“秦牧,”她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无耻吗?”

那话语如同一柄淬过寒冰的利刃,直刺秦牧。

小渔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赵清雪。

她看见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燃烧著愤怒的火焰。

也看见那火焰之下,藏著的东西。

那是什么?

她看不懂。

但她能感觉到,那是一种比愤怒更深、更复杂的情感。

秦牧听了赵清雪的话,却只是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无耻?”

他轻声重复著这两个字,仿佛在咀嚼它们的滋味。

然后,他点了点头。

“没错,朕就是无耻。”

他承认得坦坦荡荡,没有丝毫遮掩,甚至带著几分理直气壮。

赵清雪的眉头微微一蹙。

她没想到秦牧会这样回答。

她以为他会辩解,会反驳,会用他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来粉饰自己。

可他没有。

他直接承认了。

“无耻又如何?”

秦牧继续道,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朕有无耻的资格。”

他的目光落在赵清雪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带著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不是炫耀。

不是挑衅。

而是一种坦然的陈述事实般的平静。

“朕有强大的实力。”

“朕有强大的势力。”

“朕有强大的力量。”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如同一块巨石,压在赵清雪心上。

“所以,朕想无耻,就能无耻。”

“你能奈朕何?”

赵清雪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是啊。

她能奈他何?

他是大秦皇帝,是能够隨手碾碎太祖敕令的强者,是让李淳风都束手无策的存在。

而她——

是阶下囚。

是坐在他马车里、被他带往未知之地的俘虏。

她有什么资格指责他?

有什么能力反抗他?

有什么办法——

改变这一切?

赵清雪闭上眼。

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

那种无力,不是来自失败,不是来自被擒,不是来自任何外在的压迫。

而是来自內心深处,那一点终於被迫承认的事实——

面对这样一个拥有绝对实力、却又偏偏无耻得坦坦荡荡的人。

她真的,没有任何办法。

语言,在他面前苍白无力。

尊严,在他面前不堪一击。

愤怒,在他面前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来。

赵清雪缓缓睁开眼。

深紫色的凤眸中,那燃烧的火焰渐渐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平静的、认命般的……

不。

不是认命。

是另一种东西。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此刻的自己,已经无力再与这个男人爭辩。

她只能——

等。

等国师。

等离阳。

等任何可能出现的转机。

赵清雪的目光,透过车壁的缝隙,望向窗外那一闪而过的月光。

那月光很亮,很清冷,照在丛林间,照在山路上,照在这辆驶向未知的马车后。

国师……

她无声地低语。

您一定要来。

一定要。

而在她身后,在那片渐行渐远的怒江渡口——

李淳风缓缓站起身。

月光洒在他苍老的面容上,將那些被岁月刻下的沟壑照得格外清晰。

他的面前,跪著那个自称“怒江帮船队管事”的精瘦中年人——胡二。

胡二浑身颤抖如筛糠,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不敢抬头。

他的身后,是那些同样被禁军押解、瑟缩成一团的船工。

他们都已经招了。

在李淳风的逼问下,在那个半步陆地神仙的威压之下,他们把所有知道的、不知道的、猜测的、听说的——

全都招了。

怒江帮的幕后靠山,是北境。

是抚远將军麾下的粮秣转运使,沈重。

是徐家栽培多年、安插在关键位置的心腹。

他们帮怒江帮打通关节,庇护他们横行地方。

怒江帮则为他们输送人手,传递消息,甚至——

今夜这艘船,是怒江帮奉命准备的。

奉谁的命?

奉沈重的命。

沈重又奉谁的命?

胡二不知道。

但他跪在地上,颤抖著说了一句话:

“沈大人……是徐將军的人。”

徐將军。

徐龙象。

李淳风静静听著。

月光下,他那张苍老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半闔的眼眸深处,翻涌著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许久。

他开口。

声音苍老而空灵,在夜风中飘散。

“竟然真的是北境……”

他喃喃道。

白须在夜风中轻轻拂动,灰白的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望向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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